裴释难得语塞。
“不用道歉,我确实是说的这个。”苏苏桉瞬间变脸,刻薄收放自如。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竞技场,优秀与成功在社会化下是相对的。实践统计下,当你痛苦于自己的失败,最好的安慰方式不是空泛地安慰别人“你已经很优秀了”,而是找出比你更痛苦更失败的案例,让你的心聊以慰藉。
这在世俗意义上是可耻的,因为现实必须美好,社会每个人都必须友善。
但这也确实是现实,因为一个社会的开始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而无形的教育与现实早就将竞争与追求胜利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裴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苏苏桉转头看向裴释,似乎在向他寻求认同。
裴释看着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坏人,而只是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压缩罐头。
她怎么会坏呢?
“他自己都到处嚷嚷着物理考了一分,除了他爸,谁都知道了,”裴释淡淡地收回视线,语速不紧不慢,“没必要有什么负担,大家都是朋友,他也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生气的,”
大家都是朋友?
这六个字冷得刺骨,顺着耳朵钻进心口,瞬间卷空了她胸腔里所有的氧气。失落与酸涩瞬间占领了她的心尖,她努力了这么久,他们两个还只是普通朋友?
甚至他说的还是他们三个......
“讨厌你。”苏苏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哀恸。
“?”
裴释笑了,“大小姐,我又哪个字又惹到你了?”
他的笑容像是冬日午后的一抹浮光,短暂且具有欺骗性。
他就是这样,看起来温和,却总是跟她隔着千万银河的距离。
苏苏桉咬紧牙关,倔强地盯着他,“每一个字。”
“那我不呼吸了,我替你把我憋死。”裴释看着她那张近乎执拗的小脸,竟然生出了一丝带点纵容的调侃。
“那好,你不准偷偷呼吸。”
裴释说到做到,马上屏住鼻息,开始憋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固态,苏苏桉清晰地听到裴释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那种自由又放肆的旋律,是她最为嫉妒也最为迷恋的。
苏苏桉两只眼睛盯得仔细,视线在裴释的脸上寸寸掠过。
她看到他白皙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渐渐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轻微抖动。
阵阵轻薄的冷气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间回旋。
苏苏桉不自觉地凑近,她想看清这个神坛上的少年在濒临窒息时,是否也会露出一点独属于凡人的脆弱。
“咳咳。”
裴释终于支撑不住。
他一阵剧烈咳嗽,也唤醒了苏苏桉的沉浸。
直到这一刻,苏苏桉才发觉,她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到了裴释的脸上。两人之间的合理距离被彻底撕裂,独属于裴释的那股冷冽如冬雪的气息,正蛮横地侵入她的领地。
“有病。”苏苏桉猛地撤回身子,心脏还有些心有余悸地疯狂。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苏苏桉松了口气,真觉得那是救命的哨音。
“不许作弊。”苏苏桉没有看他,却能感受到他异常的呼吸。
“古代皇帝登基了都知道大赦天下,现在上课了你还不让我呼吸?”裴释无奈地笑。
“那当然了,我是暴君。”苏苏桉冷冷地回应。
“你寒假报了哪个营?”
“刺探敌情?”苏苏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懊悔。
她可以假装不在乎,但潜意识里对竞争的敏感难以抹除,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野猫,随时准备亮出爪子防御。
可明明裴释只是随口一问,她的过度反应却让她显得那么可怜。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但这样的解释只会让她显得更敏感更脆弱。
干脆不说了,苏苏桉佯装轻松地转移话题,“我报什么都行。”
数理信息电子......选项看着很多,其实又好像没有选项。
“选个喜欢的。”裴释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嫉妒的自由。
苏苏桉摇摇头。
她喜欢的是也往往是最不可能的,其实她最喜欢在那张软软的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参加,什么也不思考,让时间像沙漏里的沙一样,静静地荒废掉。
看着黑板上清一色的学术词汇,她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半点喜欢。它们是高考的工具,甚至是捷径......唯独不是她自己。
更何况这种事情她做不了主,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得由苏珊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