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笑不笑话的问题,这是关乎胜利的问题。
苏苏桉攥紧被子边,一动不动,以示决心。
“不透气的话,脸上的小疹子会更难好。”
果然有效,裴释说完这话,床与被子间多了条挣扎的缝。
裴释将饭盒一一摆好,动作斯文且条理分明。他敲了敲被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吃吧,我不看你,我去走廊。”
“别走。”
话出口的那一秒,苏苏桉就后悔了。那种卑微的挽留感让她感到一阵恶心。苏苏桉尴尬地咽了口水,坐起身子,“你别看我就行。”
裴释就近找了个小沙发坐下,真的没有出去。
“你妈妈要等下班了才能来接你,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苏苏桉“嗯”了声。
她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问题。
“这不什么大病,你别怕,不舒服就找护士。”
苏苏桉嗯了声。
裴释看了一眼手表,离两点还差十分钟。
“你去哪?”苏苏桉还是忍不住问了。
“回去训练。”
“你要走啊......我是个病人,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陪陪我?”
“不是你说的,不想耽误我和班长训练?”裴释看着她,清冷的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你这么听我的话?”
那她要他以后都不考第一名呢?他会听吗?
苏苏桉清了清嗓子,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复杂且热切,“你......”
“那我得先给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不是!”苏苏桉猛地打断他。
裴释一脸疑惑地望着苏苏桉。
“我是说鼻屎,我鼻子有点痒,你帮我找根棉签。”
裴释一脸无语地起身出去找护士。
苏苏桉将脑袋埋进枕头下,懊恼地捶了捶被子。
差点就要说出口了!
真是一时昏了头,怎么会想到说出要他不考第一名这脑残的话?
人家有本事考第一为什么要考第二?
自己没本事罢了......
自己没能力考第一,天天被他吊打,就够丢人了,怎么会一时昏了头,要放下自己的尊严,卑微的哀求他。
没过多久,裴释递过来一根干净的棉签。
苏苏桉接过,下一秒就伸进鼻子里,“你知道吗,听说学校和医院这种地方,都是建在墓地上的。”
“学校附近的医院,那肯定阴上加阴,”苏苏桉满脸不自在地装自在,“你懂吧。”
不然她才不会让他留下来的。
“谁说的?”
“恐怖片都这么拍。”
“你怕鬼?”裴释挑眉。
“不是怕,只是有点恐惧而已。”
“......”
......
苏苏桉吃饱了饭,稍微恢复了点元气,才想起了裴释,“你吃饭了吗?”
裴释冷哼一声,“你是快吃饱了,才想起我。”
“我是......饿昏了头,”事实确是如此,苏苏桉只能热脸赔笑,“你去买个午餐吧,我请客。”
她下了床,搜了搜换下的军训迷彩服,事发突然,她的口袋里只有一张学校饭卡,一点现钱也都放在书包里了。
“我请客,下次给你钱......”苏苏桉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弱。
“我都给你买饭了,还差你这点钱?”
见她抽纸擦嘴,裴释也开始自觉地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听说,你晕倒的时候还喊着我的名字。”
他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语速不快,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他怎么会知道!
苏苏桉的脊背僵直,她还记得,在昏迷的边缘,她一直趴在他肩头,满含怨念地低语:裴释我恨你......
“我说了吗?”她尴尬地应了一声。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苏苏桉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就算有,那也必须说没有。
裴释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那我......我是喜欢你,想追你,见不得你和别的女生好。”
这是苏苏桉最后的防御,用虚假的深情掩盖真实的嫉恨,毕竟总不会有人舍得深究一个痴情的人吧。
裴释猛地起身,由于动作太大,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爬满了一层极其不自然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
“你……”
他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径直冲出了病房。
苏苏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快意。
切,装货,她说喜欢他,他不跪谢天地就算了,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裴释,你真讨厌!”她对着空气小声骂了一句,躺回床上。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医院的灯已经亮起,比白天的阳光更刺眼。
苏苏桉睡得迷迷糊糊,陡然听到了苏珊的声音,“小裴,怎么坐在外面,快进来坐坐啊。”
“不了阿姨,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今天多亏你照顾我们家苏桉了,改天和你爸妈一起来家里坐坐。”
苏苏桉听着这些客套话,心里一阵烦躁。
苏珊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职场女性特有的成熟香水味,“脸怎么搞成这样?医生说了什么时候能恢复吗。”
“我已经给你请了假,这几天别去学校了,就呆在家里写写作业也挺好的。没必要再去晒太阳,免得耽误开学后的排名考。”
苏苏桉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有些迟疑开口,“妈,我不想呆在家里,等军训结束再去学校,我都没朋友了。”
“学校又不是让你去交朋友的,”苏珊冷冷地打断她,“没朋友更好,你能专心学习,等以后你考上名校,想交什么样的朋友没有?现在的社交,全是在浪费你以后成功的资本。”
胳膊拧不过大腿,苏苏桉垂下脑袋,还是点了点头。
她三两下便换好了衣服,剩下的时间则是等着妈妈结完账接她回家。
外面路灯亮起时,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原来现在已经到了七八点钟了。
江城的太阳悠悠落下,正展现出一种近乎绝笔的壮美。满天的紫粉色余晖将天空的黑白边界晕染开来,比莫奈画中的阿让伊特还要浪漫。
路灯早早亮起,将一个个人影拉得老长。
在医院大门口,她再次看到了裴释的身影。
他是碰巧刚刚回来,还是像个傻瓜一样在这无聊的走廊等了一下午?
苏苏桉睡得太沉,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她看着那个孤峭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明明灭灭。
良久,她叹了口气。
想成功,先发疯。喜欢多不值钱,骗他说喜欢他,总比求他少考点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