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鸣拉开椅子,让谢知律先坐下,然后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
“有件事,我必须先向你坦白。”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陆则鸣转过头,看向谢知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谢知律放在桌上的手。
十指相扣。
谢知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陆则鸣紧紧握住。
陆则鸣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女孩,一字一句道:
“我是同性恋。”
“他是我男朋友。”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女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羞愤。
她猛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
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谢知律脸上。
“变态!”女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你们真恶心!”
说完,她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整个过程,谢知律一动不动。
冰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要落不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陆则鸣。
陆则鸣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则鸣,”谢知律开口,声音很冷,“说话的人是你,为什么被泼的却是我?”
陆则鸣挑眉,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扫过。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滑落,滑过那颗妖冶的泪痣,最后消失在衬衫领口里。
被水浸湿的衬衫,紧贴着他的身体,隐约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胸膛轮廓。
陆则鸣的喉结,滚动了下。
“谢主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湿漉漉的样子……真美。”
谢知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别废话了。天冷,我湿得难受,给我找个地方换衣服。”
陆则鸣也站起身,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那去我家吧。”
明明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在陆则鸣嘴里却说出了,偷情的味道。
谢知律推了他一下,
“别老是挨我这么近,别人会误会。”
陆则鸣挑了挑眉,
“好,都听谢医生的。”
谢知律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陆则鸣的公寓,在市中心一处高级住宅区的顶楼。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夜景。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干净利落,一如他人。
“浴室在那边。”陆则鸣指了指一扇门,“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你自己挑。”
谢知律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冰水带来的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里。他脱下湿透的衬衫和裤子,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驱散了寒意。
谢知律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得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昂贵的衬衫和西装,都是陆则鸣的尺码。
谢知律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穿上。
衬衫有点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他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打开浴室门时,陆则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谢知律身上的瞬间,他的眼神,深了深。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衬衫领口。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宽大而空荡,却莫名透出一股禁欲的诱惑感。
没戴眼镜,那双桃花眼完全暴露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陆则鸣眯了眯烟。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谢知律走去。
谢知律隐隐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他站在原地,看着他。
陆则鸣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则鸣低下头,盯着谢知律的眼睛。
“谢医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样……真让人把持不住。”
谢知律眼神冷漠,但下一秒就变得暧昧旖旎了起来,
他抬手,勾住陆则鸣的脖子,踮起脚——
嘴唇,几乎要贴上陆则鸣的唇。
陆则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闻到谢知律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沐浴露的干净味道。
他能感受到谢知律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唇上。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陆则鸣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像一潭被搅乱的湖水,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欲望和挣扎。
谢知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陆则鸣,你不是恐同吗?”
陆则鸣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推开谢知律,后退了两步。
动作有些狼狈。
“你做什么?”陆则鸣的声音,带着慌乱。
谢知律站稳身体,看着陆则鸣,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试探一下,”他说,“你是不是同性恋。”
陆则鸣盯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试出来了吗?”
谢知律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陆则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你这么说……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对我动心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所以恼羞成怒,发出的质问?”
谢知律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则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是同性恋。你也说了,你恐同。所以,请你与我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陆则鸣挑眉:“谢医生,我真没想冒犯你。”
他举起手,作发誓状:“我发誓。”
谢知律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你看我信吗”的嘲讽。
陆则鸣一本正经道,
“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些?”
谢知律笑了。
笑里带着点冷意和嘲讽。
“陆则鸣,你真无聊。”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还有事,走了。”
就在谢知律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关于上次那个乞骗团伙的案子,需要他再去补一份笔录。
谢知律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陆则鸣。
“派出所的电话,”他说,“上次那个案子,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做笔录。”
陆则鸣挑眉:“现在?”
“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上了车。
做完笔录。
谢知律决定去孤儿院看看救助的孩子。
是孤儿院打来的。
“谢医生,您上次来看过的那个孩子,眼睛好像有点问题……我们这边医疗条件有限,您能不能来看看?”
谢知律皱眉:“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陆则鸣:“先去孤儿院。”
陆则鸣没说话,只是让秘书打了方向盘,朝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孤儿院在城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
车开进院子。
“陆叔叔。”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了陆则鸣的腿。
陆则鸣弯腰,将他抱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宝宝,最近有捣乱吗?”
“我很乖!”小男孩用力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叔叔,我上次考试考了十分!”
“真棒。”陆则鸣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奖励你的。”
小男孩开心地接过糖,跑到一旁玩去了。
谢知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则鸣。
温柔,耐心。
和他印象中那个危险,成分复杂的男人判若两人。
院长闻声迎了出来。
“陆先生,谢医生,你们来了。”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慈眉善目,“快进来坐。”
陆则鸣跟着院长走进了办公室。
谢知律则直接去看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
“手术我来做。”谢知律对院长说,“费用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院长连连道谢。
从孤儿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则鸣和谢知律并肩走在院子里,几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小男孩鞋带松了。
陆则鸣蹲在地上,给小男孩系鞋带。
动作很熟练,神情专注而温柔。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谢知律的心脏,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陆则鸣站起身,对上谢知律的目光。
谢知律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陆则鸣挑眉:“哪里不一样?”
谢知律沉默了几秒。
”没想到,你还有温柔的一面。”
陆则鸣笑了。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人都是多面的。对你,我也可以很温柔。”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暧昧的磁性。
回医院的路上,谢知律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有个车祸重伤的儿童,颅脑受损,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全院只有谢知律能做这个手术。
“我赶时间,麻烦开快点。”谢知律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冷静。
“谢主任发话了,还不照办。”
秘书猛踩油门,朝协和医院疾驰而去。
手术室。
无影灯冰冷的光,照在谢知律的脸上。
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孩子的颅骨被打开,脑组织暴露在视野里。
他握着手术刀,动作精准而迅速,止血,缝合,修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不停地帮他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手术室外,孩子的父母瘫坐在长椅上,哭得几乎晕厥。
陆则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眼神复杂。
六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谢知律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浓重的疲惫。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手术成功。孩子……救回来了。”
孩子的父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知律想扶他们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陆则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谢知律有气无力的道谢后,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陆则鸣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谢知律接过。
陆则鸣在他身边坐下,缓缓开口:
“谢知律。”
谢知律抬了抬眼镜,睁眼,看向他。
陆则鸣盯着他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除了我,还有谁会心疼你?”
谢知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淡而疲惫,
“或许吧。”他说。
陆则鸣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谢知律额前汗湿的碎发,
“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辛苦了。”
谢知律抬眼,看向陆则鸣。
他们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