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顺着楼内监控找到了林微最后出没的工具间,可涉及到的秘密通道已经自爆销毁了。现在,他们彻底丢失了目标视野。
“这个林岱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开始迅速摆在所有人的案前。
紧接着,连带这位目标的出身、家庭、学校经历,乃至人生中最小的一个细节都被扒了出来。
她是一个危险分子,一个罪犯,但同时也成为了亟待解剖研究的一份样本。摆在名为安全部的手术台上,将人生中每一个自己看来聪明,但实则愚不可及的抉择剖析干净。
因为“真相”就藏在其中。
24岁,渊井底层出身。父在母亡,如今是社会闲散人士。
早年成绩优异,3年前被安全部破格录取,成为夜虹88区总指挥部的干员预备役。但后来,因为“未在规定时间到达考核地点”,丧失了录取资格,后被遣返回到渊井。
“不排除她对政府机关怀恨在心。”数据人员如是分析。
为首的女人面庞沉肃地摇头:“不只这些,再查。”
接着,一份更加详尽的分析很快新鲜出炉,独属于渊井人的生活惨剧开始拉开帷幕。
名为“林岱”的通缉目标自小和母亲住在一起,靠收废品维生,常年生活条件艰苦。
其父母(林栋和塞西),原本都为44号排污管疏通工作的管道工,但由于“个人操作不当”,在工作三个月后,身体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辐射畸形。具体表现为其母眼球向眼窝内部凹陷,四肢与躯干不受控制地逐渐开始黏连;其父无法进入睡眠,大脑活跃程度长期处在高度兴奋状态,精神难以为继。因而双双被剔除出排污管工人的行列。
所幸林岱本人出生时间较早,且在母体中获得了微量辐射抗性,因而在出生后并未有明显的肢体病变产生。
这本来是件幸运的事,尤其是林岱自出生起就有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品学兼优。哪怕在渊井这种环境中,都有相当不俗的课业记录。
然而,林岱的父亲林栋却不思进取,铤而走险,为了钱财堕入了歧路,竟几次试图加入44号本地帮|派当中。
可惜由于个人能力及辐射畸变指数过高,被拒之门外。
但林栋并没有因此悔改,反而更加执着和当地帮|派混在一起,抢着干些跑腿送货的脏活。果真没过多久就沉迷吸食抗辐射药品,染上了毒|瘾,并很快放弃了家庭、彻底销声匿迹。
这期间,林岱本人一直坚持和母亲收废品维持生计,并一路顺利地通过了当地学校的智力及体能测试,明确目标,最终夺下了渊井唯一一名赫利孔联邦预备探员的名额。
“很励志。”奥尔加没对上面那番说辞有什么态度,只是客观道:“为什么没赶上考核?”
“这……”
这是情报人员第一次犹豫,显然是涉及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这里是安全部,别他娘磨磨唧唧的。”奥尔加不耐烦了。
对面打了个哆嗦,忙汇报道:“是与林岱同期的另外几名竞争者干的,也都同样来自渊井。他们在林岱考核前挟持了林岱的母亲,并切断了两人购买抗辐射药品的渠道。”
“有外部人员参与吗?”
这话就是问有没有渊井以上,夜虹乃至是天穹环看不惯这事的人干预出手。
情报人员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唏嘘:“不,这哪儿犯得着啊。那边每年统共就这么个名额,又能碍谁的眼吗?唉,可惜了好好一个优秀毕业生,渊井那些个脏老鼠果真扶都扶不起来。”
这话虽带着同情,但若是林微在场,怕是要为其中高高在上的审视冷笑出声。
“嘭!”奥尔加一拍桌子,眼中喷火。下一句,就在情报员以为这位会说些什么纠正她言语的时候,就听她怒吼:
“渊井那些个臭虫,还敢公然违抗联邦调令?”
情报人员摸了摸鼻尖,有些悻悻:“这之后我们也派人下去关心过,把涉案人员全都处理了,把能做的补偿也都做到位了,甚至还请了位探员下去亲自安抚林岱本人的情绪。只不过林岱的母亲塞西女士病情恶化,那不久前就去世了。”
末了,情报员又轻飘飘说了句公道话:
“唉,说实话这事确实遗憾,但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人性险恶嘛,也犯不着报复社会呀!有这能耐干点儿什么不能成?”
……
……
……
一片荧光紫色的污浊酸雨里,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坐在低矮的废弃楼房上,俯视下方早已破败不堪的临时窝棚。
皮包骨头的孩子们脸上带着疮疤和畸形,正在撕心裂肺地争抢着半个馒头。
真的只是运气不好吗?
她问自己。
名为林岱的存在拼尽一切却没能逆转的悲剧人生,真的只是……
运气不好、人性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