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开心。”
就在林微一边瞄着100m外的实时战况、一边往自己侧胸裂开的伤口缠战术绑带的时候——Z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
林微顿时挑起眉头,都快气笑了:“开心什么?开心我现在像撕开的肉肠一样,要往外爆浆了吗?”
Z有一秒的沉默,顿了下才以她过分精密的运算逻辑审慎地开口:“不……是另外的。你知道,你这两年总是……”她语气犹疑,林微则贴心地为她接上了后半句——
“颓废、多疑、易怒,像一坨扶不起来的烂泥?”
Z的语气干巴巴的,“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是有一点。”
“……”
林微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却在下一秒垂下了眼睛。
“大概…兴奋更多吧。”
她说着,把最后一根止血带绕过左侧胁肋下方,径直扎紧。然后看准血管,给自己大腿上来了一针不知道哪个物资箱拆出来的强效愈合剂。
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细胞挣动撕裂的疼痛一如往昔。
没人能轻易接受失败,尤其是一场毁灭了她前半段人生所有的惨剧。
林微不可否认,过去的那四年里她也并不总那样充满干劲。
暴躁、怨怼、荒诞度日、自暴自弃……呵,当人想往下的时候,总有无数双手将你拉下去。
她当然曾无数次在酒桌上醉成一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垃圾。理智上她当然知道要复仇、要查明真相,要为当年惨剧里掩盖的一切讨回个公道。
但有时,她做不到。
只是做不到。
当基因工程新生的肢体在反反复复拉锯着排异的时候、当整夜整夜的疼痛让她一整个月没能合上一眼的时候、甚至当醒来梦里都是玛琳和她惨死下属的眼睛……
太痛了,太悔了,太恨了。
无边的痛苦和悔恨折磨着内心,又添入自责与愤怒的薪柴,灼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旺,简直要将心里的血也一并烧灼殆尽!
可是,
痛苦与愤怒充塞了全部的身躯,却让她找不到一个出口去。
因为她太清楚了,清楚的知道,一切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赫利孔-β,这个国家,这个在向着赛博朋克飞速跃进的鬼把戏。
他们是时代下的砂砾,是历史车轮亟待抛下的东西。
是的,下属柯维不会是真凶、玛琳也从不代表着绝对正义,甚至就连那些她揪出来的“脑子人”可能到头来也不过是像这片4号区一样的实验场地。
错的会是那些公司吗?还是同为决策者的议员?国务卿?或者是上述加起来的全部东西?
调查局不过是一柄好刀而已,挡了路便要被除去。
她又能找谁去复仇?找什么人去说理?
……
但是。
计划终究开始了。
异维,一个重要的线索、一团亟待驱散的迷雾、一项需要跨越的挑战,一个转机!
而此时此地,异维游戏里、战场上——探险、危机、厮杀、搏命,她突然又找回了些以前的旧时光,那些曾辉煌着,闪闪发光、一往无前、意气风发的鬼东西。
她原本以为昨日总总合该长眠在过去,长眠在霓虹滂沱的雨幕里,合着玛琳的葬礼和下属们的骨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