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长官才行!!!游行是个圈套!!是那家伙——」
张尚醒来的时候,愣了半刻。
意识在彻底清醒之前,精神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中。他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要立刻、马上、必须完成。不然就……
不然就会什么?
嘴里似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不,或许是一个称谓。
可他想不起来了,残存的恐慌被巨大的痛楚盖过去。这时他才感到了诡异,那种轻飘飘没有依存的诡异感。他好像被锁在什么东西…不,他竟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甚至躯体?
他是谁?他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肢体异化的恐惧感袭来,这时有身着白色衣物的人戴着手套骤然接近,
“咦?实验体S-131怎么醒了?”
一双胶皮质感的手撑大了他的眼睑,刺鼻的乳胶手套味儿钻进鼻腔里:
“辐射浓度是多少?氧含量呢?”
张尚试图挣扎,可除了眨眼,他甚至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他还有脖颈吗?
庞大的绝望无力感淹没了他,这时,反光玻璃外面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黑色的作战外甲,冰冷火热的枪炮气息——女人迅猛又矫健地飞蹿过去,在她身后至少跟了数十架战斗无人机。
锋利的激光飞射着,火红又致命的枪芒映亮了整个走廊,却一次都没打中最前方那道幽影。
快,看这里!看看我啊!
内心里爆发出一个声音。
张尚迫切地想叫出一个名字,一个只要提起就奋不顾身的名字,李?林?铃?…?
眼泪在眼眶里堆积,可他想不起来了,脑海空空如也,只剩下了凿穿心脏的焦急。
然而,
“轰——!”
剧烈的爆炸轰击开来,一枚EMP电磁干扰弹自女人手中抛出,近在咫尺的地方,无人机连锁反应,一连串爆开。
反光玻璃碎了,头颅也被炸飞出去,到处是刺耳的警报音。
不!!!
张尚痛苦地砸落在地,焦急、痛苦、无奈,他在尖叫,虽然没有声音,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超越灵魂的尖啸扩散开去,抵达某个未知之地。
··
3号排污管外不远,黑暗里,一个家伙勾起了唇角,向前方灯火通明的管井招手:
“去吧,孩子们。”
“新的同胞诞生了。”
··
与此同时,林微正在飞奔。
无数走廊被她抛在身后,和一重重追兵们一起。
一路上她看到了更多东西。
那些辐射、畸变、反复被肢解又恢复的人体,拼合、重组,还有些难以理解的东西。
目镜角部的辐射值已经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胲辐射的铁腥似乎能透过面罩渗进腔体。
有“肉泥”睁开密密麻麻纯白无垢的眼睛,隔着层层钢褶洞穿灵魂,向她求救;有“嘴巴”一直在念叨着诡异的声音,震荡着,整个金属墙都在解离;更有“脸孔”攀上了别人的身体,轻轻一动,就撕裂开无数细小的裂隙……还有更多,更多——
血腥、破碎、扭曲、不成人形;
金属、精密、防备严密、妥善处理……
这是由辐射畸变而成的人间炼狱。
林微闭了下眼睛,倘若这一切在十年前都有迹可循。那这偌大的排污管工程,又何尝不是一场群体犯罪?是官方默许的黑泥?
是谁?是哪些混球利用胲辐射犯下这么丧心病狂的罪行?
她转眸,看见一只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坨电线,密密麻麻、巨蟒般盘亘在一间实验舱里。
舱室里的研究员已经被杀了,连带身体绞成了一滩肉泥。但林微其实很怀疑这些脑子人是否是本体。实验品A-078的标牌标注在上方,她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痛苦、疯狂、充满着暴虐又折磨的气息。
“杀…杀……”
曾经或许是宫崎临武的东西变得很大,超级大,好像被催生的枣子,吹气球一样胀大,而十年前在游戏里还是正常粗细的电线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本体,整个东西再也看不出人形。
“杀……了……我…”
林微闭了下眼睛,抬手打爆了紧急灭除阀。
实验室应急消杀装置瞬时启动,整间屋子一闭,金属卷帘拉下又抬起,只剩下沾着血的电线搅碎了一地。
她继续往前,越过数个甬道,后方战争机械追得越来越近。大口径的炮口已装填完毕,发出!
林微却不闪不避,只冷不丁回身,双臂交叉抬起。
“铛——轰!”
弹药自空中被挡了一下,斜刺里把金属墙壁炸穿个大洞。林微嘴角一勾,整个人一瞬闪了出去,攀着洞口就掉进了湍急的水流里。
这里正通向外面,那个最大的排污井。
身后,巡逻机器徒劳地放出几枚水|雷,但巨型漩涡中,除了炸起冲天的水柱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林微调整成防护姿势,把面罩调整成水下呼吸模式。就这么一路潜入管道,被冲了出去!
……
在抽水马桶中的感受并不能算好,但对比刚刚的追杀,显然已算是好了不止一点。
一路横冲直撞,时不时撞上些什么东西。
眼见着身后的喧嚣声逐渐远去,林微不禁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她大概松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