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睁开眼。

空气里一片漆黑，排污区的管井依旧在轰鸣。

紫外灯下人人的影子都在扭曲。

她好像做梦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切。

熟悉的女人披上黑色的西装外衣，将白色衬衣抚平，指尖夹着一只细长的香烟。

她吸了一口，烟气如她的发丝一般向四面八方张扬开去，支棱着的短发茬张牙舞爪地，像是藻荇。

是她自己。

今天，新历67年11月31日。

国家纪念日。

外面的烟花还没放完，空气里充斥着烟灰夹杂着胲辐射的气息。

所有人的晶体管电视机里喋喋不休着同一件事：“国家纪念”

四年前，就是在同一天。

她失去了恩师，失去了下属，失去过往可追忆的一切功勋、荣誉、乃至她自己——

成为了。

“林岱！”

林微是被一阵大力摇晃惊醒的。

“醒醒、喂！岱姐，醒醒！”

睁开眼睛，少女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怒气，涨得通红。手里边给她递东西，边喋喋不休，声音活像天穹环才能见到的生态黄鹂：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省心。天哪，你这里昨晚是被战术坦克推平了吗？”

张果，她这家二手店的打工小妹。

掌心传来热意，林微接过小姑娘递来的东西——是一兜包子，热气腾腾的。

她似乎这才看见林微手上渗血的绷带，跳起来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弄的？！！！鬣狗那混蛋又来找事了？”说着就要过来扒她的手。

林微不经意间侧身避开了张果伸来的爪子：“没什么，小口子。”

她把脑机扒下来，随手扔在一旁桌子上。回眸看向小姑娘，审视道：“不说我，我记得今天是周一。你不是该在学校吗？”

还穿着连帽衫校服的短发姑娘似是被戳中了死穴，讷讷放下手，低下头去：

“这个……”她对着手指。

林微瞟了一眼，看见她雨靴上的泥点子，就知道这小鬼一早压根没往学校去。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她直接了当：“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张果陷入了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我也想去看我哥！”

不出所料。

林微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家伙要说这个。

张果，16岁，今年读高一。是她前下属张尚的妹妹。

四年前刺杀案中，张尚就是她那个直接负责排查4号点位狙击手所在位置的失联下属。

但很不幸，当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包括张尚所带的小队一起，所有人早已成了一地尸块——血肉、残肢、断指全搅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原本这好歹还能算是功绩，张尚等人遭遇强敌、悍不畏死、英勇牺牲，谁知后来……

他们竟从小队核心成员的身上，检测出了爆|炸|物核心！

是张尚小队自己，炸碎了自己。

而张尚本人？

他的指纹出现在狙|击|枪上，疑似是刺杀案的直接执行人，她堂堂安全部长的走狗帮凶。

呵！人人都说她林微丧心病狂，为了钱不惜出卖忠诚下属的性命，指使他们完成任务，自杀顶罪。

但事实呢？

她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甚至是有人肆意泄愤，不然怎么……一整个小队，连…全尸都没留？

林微闭了闭眼睛，不去思索下属惨死时的现场。而是转向了张果：

“你知道，总统刺杀案的调查还没结束。张…不，你哥哥的遗体还扣押在联邦最高警署里。”

她的眼眸深深注视着面前的人：“我也只是托了警校人脉，能去最近的联邦墓园线上，象征性地祭拜一番而已。”

张果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她吸了下鼻子：“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说好了，让你帮我去，就当是还上次通宵看店的人情。”

小姑娘顿了一下，突然双掌合十搓了搓，眼珠子一转，顿时狡黠起来：

“不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带我…偷溜进去？”

绝不可能！

张果作为案犯张尚的直系亲属，在事情调查清楚前，进出墓园安检，系统肯定要通报警署。

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林微捂了捂额头，突然感到有些眼疼。但看着小姑娘瞪得老大的琥珀色眼睛，又想想自家那倒霉下属——半晌，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行吧，我找找办……”

“好耶！岱姐威武！岱姐赛高！！！”

她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抱着她的胳膊跳了起来，欢快得简直能掀翻屋顶。

林微揉了揉额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Z：“已接入墓园安检，不谢。”

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