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羽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魏景行正靠在她那栋楼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黑色卫衣配深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和西装革履时的冷峻锋利不同,这样穿的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学长。
但那双眼睛没变。深邃,沉静,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温柔。
他手里拎着一个浅粉色的蛋糕盒,上面系着米白色的丝带,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夜千羽停好车,走过去,目光在蛋糕盒上扫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说了不吃甜。”
魏景行把蛋糕盒递过去:“草莓的,不是甜的。”
“草莓就是甜的。”
“草莓是草莓味。”他一本正经地说。
夜千羽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逻辑?”
“宠你的逻辑。”魏景行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把蛋糕盒塞进她手里,自己先一步走进了单元门。
夜千羽抱着蛋糕盒站在梧桐树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想把蛋糕扔了,但手不听话。
她想骂他两句,但嘴不听话。
最后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该死的粉色蛋糕盒,跟了上去。
上了楼,夜千羽开门进屋,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魏景行已经自来熟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回头问她:“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这两天吃什么了?”
“外卖。”
“外卖不健康。”
“魏景行,你是我未婚夫,不是我妈。”
魏景行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她:“你妈要是在,也不会让你天天吃外卖。”
夜千羽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妈。
这个话题,是她的禁区。任何人提起,她都会竖起全身的刺。
但魏景行提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任何小心翼翼,没有任何刻意回避。就好像她妈妈还活着这件事,在他的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景行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开冰箱旁边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挂面、两个鸡蛋、一把小青菜。
夜千羽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放的?”
“上周。”他说,“我就知道你冰箱里不会存东西。”
夜千羽看着他从储物柜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食材——酱油、醋、香油、盐、糖,甚至连葱花都切好了放在保鲜盒里——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的?
不,他一直都这么细心。
从十五岁那年的那碗汤,到现在冰箱里提前备好的食材,他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而她,后知后觉地,在一点一点地发现。
“魏景行。”她走到厨房门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魏景行正在洗青菜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青菜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水流声盖住了一半,但夜千羽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因为除了我,没人对你好。”
夜千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从他身后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手,先吃蛋糕。”
魏景行关了水,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夜千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近到她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她后退了半步。
“吃蛋糕。”她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了客厅。
魏景行唇角微勾,擦了手,跟着走了过去。
蛋糕是草莓慕斯口味的,切开之后里面有三层夹心,每一层都是不同的草莓制品——新鲜草莓、草莓果酱、草莓冻干碎。甜度恰到好处,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
夜千羽吃了第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吃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她发现魏景行一直在看她,没动自己的那块。
“你看我干嘛?吃啊。”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魏景行说,“你吃东西的时候,眉毛会动。”
夜千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没有。”
“有。”魏景行笃定地说,“从十岁那年开始就有了。你吃草莓味的东西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点。”
夜千羽的手僵在眉毛上。
十岁。
又是十岁。
“你记性可真好。”她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用力戳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用食物的甜味来掩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魏景行终于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像是在认真对待。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里,隔着一张茶几,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个蛋糕。
吃完之后,夜千羽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今天在夜家受的那些气,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侧过头,看着魏景行的侧脸。
他的五官真的太优越了。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山脉,唇形薄而好看,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办公室里才会有的冷白,衬着黑色的卫衣,有一种禁欲又危险的矛盾感。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魏景行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变得很黏。
“看够了?”他问。
“谁看你了。”夜千羽飞快地转开视线。
“你看了十三秒。”魏景行精确报时。
“……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