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琨霜让改成什么样了?”
太后止住阮平话头:“不要说。”又转向李曌:“台上正演着呢,这会子全让阮平说了,戏看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禁止剧透,也行吧。李曌摆摆手,阮平躬身退到一旁。
她目光转向戏台,说话的功夫,让她照镜子的第三折已经演完了。也不知道方才漏了什么剧情,刚拆穿时天崩地裂要死要活的新妇,当下竟发起誓来,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纵使假凤虚凰,她也此生不离不弃!
啊这……
李曌下意识看向姜静仪。
姜静仪抬眼,清凌凌的眸子盈盈回望。
李曌连忙偏过头。按最坏的情况分析,张荆在拿第三折点她,姜静仪在拿第四折点她!
情况不至于坏到此等地步吧,朕毕竟是天命之子……吧?
也不是,很确定。烦。端起白玉杯,李曌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温烈的暖流滑过喉间,仿佛将心头那团郁结的乱麻烧断一丝。她索性再斟满一杯,饮尽,仍不尽兴。于是一杯接一杯,借酒浇愁愁更愁。
戏台上,锣鼓点愈发急促,已至末折。
那女扮男装的韦章竟携了新妇,仪仗开道,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回转岳家。
几番言语交锋、仗势压人。大幕闭合、再度拉开,韦章携了“新妇”重新亮相归家。
几句唱词一出,看戏的台下人才知,韦章身边的人,已换成新妇男扮女装的兄弟!
不愧是颠鸾倒凤!
入宫朝贺的命妇有些已在家中看过。看过戏的命妇团扇半掩面,眼睛含着笑意,带着了然于心的从容和看同伴们作何反应的期待。
第一次看此节的命妇们,各个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有的茶盏忘了饮,有的手中锦帕飘落。
太后震惊中带着若有所思,半晌回神,喃喃道:“也不是,不行。”
“好活,当赏!”
李曌“啪”一拍桌案。都想借戏点朕,朕也要点你们!
她喝多了酒,嘴比脑子快,指着戏台上下跪领赏的宫女太监,对阮平说:“韦章身边那个西席幕宾扮相不错,传朕旨意,下次再演,把他收了当小妾。让琨霜、让琨霜享齐人之福!”
张荆肯定是没看过戏胡乱点的。他但凡知道这戏的结局,打死都不会点。
至于皇后,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李曌醉醺醺随太后回慈宁宫。喝多了,脑子木,想不明白。
回宫后,太后挥退众人。
太后没饮酒,太后脑子清明的很。
她问李曌:“皇儿,你说,皇后点这出戏,是不是想引荐她兄弟入宫?”
“啊?”李曌愣愣的,“从哪儿冒出来的皇后兄弟?”
“颠鸾倒凤啊,你个傻孩子!”太后压低声音:“皇后知道了你女扮男装,想让她兄弟入宫伺候你。”
她知道我女扮男装?!”李曌酒登时醒了一大半,“不可能!她最多心里怀疑。”
“难说,我看皇后是个聪明孩子。”
太后说:“这些日子皇后协助我筹备宫宴,我冷眼看着,她也是个知礼懂事有成算,能分得清轻重的。依我看,不论皇后知不知道,你不如趁此机会快刀斩乱麻,告诉她真相算了。”
“不行不行,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有什么可准备的!”太后气得念经:“你说你老大不小个人了,平时处理政事看着多聪明啊,怎么感情上这么黏糊。真是一点儿也不随我,铁随你爹!”
太后想起先帝那些糟烂事儿,越发看李曌烦心:“当时你不让你舅舅家的表妹进宫,说是不忍心让她在宫里枯守一辈子,不想让她吃姻缘情爱的苦。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你要不打算磨镜,做你的皇后就是要在姻缘上吃苦的!”
“你现在还让我替你管宫务,让皇后安心摆弄她那什么、什么玩意儿,哪个皇帝能做到这种程度,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阿曌不是娘说你,你感情上这样犹犹豫豫,想说不敢说想做不敢做,早晚有你后悔痛哭的时候!”
李曌烦死了:“好端端的你何必咒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最迟年底解决姜静仪的事。”
“现在几月了!”太后叨叨停不下来:“我且不是单说姜静仪。我是说你的态度,你的做法,你将来遇到的其他男男女女!”
李曌烦得抓头发:“一个皇后就够烦了,还要什么其他男男女女。”
太后柳眉竖了起来:“怎么,堂堂天子打算孤老终身守一辈子?你若这种情态,哀家就把姜静仪打入冷宫,再给你选男宠进新人。”
娘,我亲娘,您老省点事儿吧。
李曌酒意上涌,怒道:“我去说!我现在就去说可以吧!”说罢甩袖出了慈宁宫,凭一腔意气前往凤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