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出于安慰，而是出于幸福。

现在他们的还未长成，所以宋应也体会不到话本子中孩子突然跳动一下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幸福。

现在爱人在怀，他的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个生命的身上流淌着他同姜泠的血液，天然地诉说着他同爱人密不可分的连接。

在此时此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不会惊扰他们，天地间只余这两个互相依偎着的人。

但那只是仿佛。

他们总归要面对残忍的现实。

宋应感觉到很幸福，嗅着姜泠身上的茉莉花香，他似乎整个人都溺在了姜泠的身上，同他水乳交融。

同他融为一体，此生此世，都不再分离。

但宋应仍然在拥抱了姜泠后，念念不舍地起身，借口自己有事要处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

姜泠同他都很清楚，他出去不是为了处理所谓的要事，而是要找李若瑶询问姜泠的真实状况。

不是虚假的，为了让姜泠保持好心态的状况，而是真实的，要留给知情人面对的风险。

——

此时，未央宫偏殿，方才李若瑶说的消息传入元宝的耳中，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于是，在宋应让所有人都退下后，他恍兮惚兮地跟着李若瑶进了偏殿，直直拉住她的衣袖，焦急地询问：“瑶……瑶姐，你刚刚是在骗人吧……”

见李若瑶的睫毛轻颤，元宝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对方有了触动，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话，不然，他真的没办法想象，为什么眨眼间，姜大人就怀了孩子。

孩子毋庸置疑，当然是宋应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男人也能生孩子吗？

“姜大人……怎么会怀孩子呢？”

元宝的声音响起，李若瑶在得知姜泠怀孕时的欣喜在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她也没有自己口中的那样有把握，不确定姜泠是否能够平安生下孩子。但那样已经很好了，毕竟若是不怀孕，他的寿命更短。

“元宝，”李若瑶面无表情地开口，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与理智，“大人中了剧毒，只有通过怀孩子才能解毒。”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阴狠的毒？”

元宝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若瑶，似乎要从中看出破绽，然后毫不犹豫地戳破，笑上一笑，问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但他失败了，李若瑶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影子。

相反，她很认真，认真得让元宝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怀疑这个荒谬事实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毒，”李若瑶的声音很冷，“姜清如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命本该在今年走到尽头。当时的我劝他让人去西域找到解药，可他不愿。”

“他觉得这样劳民伤财，而且不一定能找到解药，所以他选择了放弃，”李若瑶顿了顿，“其实当时我便隐隐猜到，他因为当年的事，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子，所以心里存了死志。”

元宝的唇嗫喏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眼泪却比言语更先滚落出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意告诉我们？”

元宝的声音很轻，但李若瑶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崩溃：“他……怕你们知道以后悲伤，所以让我不要说不出去。”

“这个秘密，我已经独自保守了三年。”

李若瑶的声音很轻，却好似足足有千钧重一般压在了元宝的心上，让他的心骤然间一滞，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元宝忽然很恨，这种恨意自他在得知大人独自赴死后便盘桓在他心中。

元宝也知道为什么大人会瞒着自己，总归是觉得他已经是个已死之人，不必再说出来，平白惹人担心。

但是，作为跟在大人身边的小书童，元宝总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以为自己虽然嘴笨又愚蠢，但同大人应当算得上亲近。

可是……他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往外头说，让他们直到最后才恍然发觉真相。

若不是足够幸运，宋应还对姜泠念念不忘，那么……恐怕昔日府邸一别，便是永远。

元宝捏着大人当日给自己的那一个钱袋，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李若瑶盯着他，无法，只能轻叹一声，转而想着法子安慰他。

想到待会儿自己还要应付宋应，李若瑶就觉得还在安慰人的自己好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