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你那表情,好像完全没听出来我在说什么。”
白子棋有点不好意思,小声承认:“嗯……不知道。”
“算了,不知道也正常。”
金摆摆手,像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以后知道了再说。”
风从岛上吹过去,吹动树叶,也吹起白子棋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那里,看着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记得这里的大家。
记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可她也知道,这些记忆以后会慢慢散掉,像梦一样。不是一下全没了,而是会在某一天醒来以后,忽然抓不住某个人说话的语气;再过一阵,又想不起某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样子;最后连“曾经很重要”这件事,也会变成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别人不会忘她。
大家都拒绝忘记她。
艾莲娜不会,金不会,雷札他们也不会。
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只有白子棋自己会忘。
她是那个先离开的人,也是那个最后留不住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金。
动作来得很突然。
金都愣了一下。
白子棋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个人连同这段日子都会从自己手里掉下去。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很久都没说话。
金站在那里,过了两秒,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小鬼。”
白子棋声音闷闷的,很轻。
“我以后……可能会慢慢忘掉你们。”
金的手停了一下。
风声一瞬间显得很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啊”了一声,像早就知道,却还是在这一刻真正听见了。
白子棋没有抬头。
“我不想忘。”
“可是我大概做不到。”
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拍了拍她。
力道不重,还是那种很随意的安抚。
“那就忘吧。”
白子棋一顿。
金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和平时一样,懒懒的,却很稳。
“你记不记得,不影响我们记得。”
“你以后忘了,再重新认识一次也行。”
“反正活着的话,总还能再见。”
他说得很轻,好像只是件很平常的事。
可正因为这样,白子棋眼睛反而更酸了。
她慢慢松开手,抬起头看着金。
金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别那副表情。”
“又不是生离死别。”
白子棋看着他,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剩一句:
“……好。”
那天之后,她真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岛上的天很蓝,风也很轻。大家都来送她,没有人说“别走”,也没有人说“你会忘记我们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牢牢记住。
白子棋背着包,站在船边,回头看了很久。
她想把每个人都记得更久一点。
记得艾莲娜站在那里的样子,记得金插着兜笑的样子,记得大家在阳光底下看着她的样子。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以后都会一点点淡下去。
于是她最后只是很用力地挥了挥手。
像把自己所有舍不得,都压进这个动作里。
船慢慢离岸的时候,白子棋站在甲板上,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吹得她眼睛有点发涩。
她忽然想,自己真的很残忍。
明明被大家那么认真地记着,自己却只能慢慢忘记。
明明他们都拒绝放手,她却注定要成为先模糊的那一个。
可她还是走了。
带着那张被留在岛上的**大天使的吐息**,带着那些还没有散尽的记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亏欠,继续往前走。
而贪婪岛会一直在那里。
卡片会留在那里。
大家也会留在那里。
他们会记得她。
哪怕有一天,白子棋自己已经想不起金说话时那种随意的语气,想不起是谁拍过她的背,想不起那座岛上的风到底是什么味道——
也仍然会有人,完整地记得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