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怎么谢我？”容与大言不惭，“这姑且也算救命之恩吧。”

江楼月抱着文件夹在胸前做防御状，上半身向后靠，眯着眼嗔他：“狮子大开口！”

见到她搞怪的一脸戒备样，恍惚间他以为他们回到了六年前，那时候她还不像前阵子那样总假装大人，假装冷漠，而是现下这般灵动俏皮模样。

突然很想亲她。

在无人的楼道里。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

好歹和他在一起快两年，他这个眼神江楼月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一时间也紧张地抿了抿唇，感觉喉间有些干涩。

他缓缓地向她靠近，直到楼道门外传来同事隐隐的一声咳嗽。

两人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江楼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走吧走吧，我们快去把策划案看一下。”说着率先向上走。

自然也就错过了被她甩在身后的人不住上扬的嘴角。

——

大概过了一遍新版策划案，容与拧眉：“这和初版的区别在？”

进入工作状态，江楼月也正襟危坐起来，听到他的语气不对，心里不禁紧张，但还是稳住心神，把自己的思路全盘拖出：“我这次重点修改的是主要人物这个方面，因为我觉得人设是最重要的。”

“人设放在重点位置是没错，但要搞清楚，这是策划的初始阶段，想做一个这么大的游戏，首先得把抽象的玩法拆解成清晰的、可落地的规则文档，不然技术是不懂你要做什么的。所以你现在先写人设，完全是本末倒置。”

他继续假设下去：“你把人设，故事都写完了，结果还是没有系统逻辑，这个策划要怎么开展？”

江楼月哑口无言，合着她兴致勃勃写了半天的东西根本没法落地，一时间情绪低落了下去。

她其实还想说，可是她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呀，实习的时候。

“我之前夸你，是因为你作为一个游戏新人，创意很有意思，而且这些创意是可以实践的，这对游戏策划来说是最重要的，其它技能可以学习，灵感很难。”

“所以你不用沮丧，这才刚刚开始。”

“你现在想清楚自己要做的第一步是什么了吗？”

“还是去调研，但是调研的不是大家喜欢玩什么类型的游戏，而是让他们代入你这个idea，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玩法，你先把整个世界建构出来。”

“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团队共同完成，你进公司也个把月了，可以物色组织，找人一起出力。”

这是江楼月第一次和容与有工作上的交集，从前虽然他们在恋爱，但她这个学渣对他的学习内容从来不感兴趣，只安心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他的专业与能力。

“下班吗？”

“我回工位上坐一会儿吧。”虽然被安慰了，但她还是闷闷不乐，毕竟，照他那么说，她离奖金还远着呢。

“怎么？受打击了？”他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故意逗趣，“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不见得你这样啊。”

“这样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这样上进。

她鼓起腮帮子，忿忿地看向他：“我这叫晚慧，大器晚成，懂吗？”

“行，”他拖长尾调，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我今天好像突然想找个搭子一起吃晚饭？”

江楼月本想拒绝，下班时间还和上司单独聚餐，这算个什么事，就算是拍马屁也没这么殷勤的，但这下，他又放出一个“鱼饵”：“如果来的话，有一个特别的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什么好消息不能在公司说，”她咕哝，“邪恶资本家，还占用员工的私人时间。”

“那你就说想不想听吧？”

可恶的男人，打蛇打七寸，明知道她最拒绝不了八卦的诱惑。

她憋屈地答：“去！”

“但是先说好了，你请客。”她现在对眼前这个蔫坏的男人的人品存疑。

“我记得某人还欠我一顿呢。”

果然！

她吞吞吐吐：“这对吗……”真要她请那就只能“爱你老板，食堂见”了。

容与从位置上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弯，经过她身边时歪身刮了下她的鼻子：“不对，所以我请。”

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

“别发呆了，走啦。”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叫还呆坐在椅子上的人。

“哦！来了。”她风风火火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跟上他的脚步。

——

一到餐厅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位置都没来得及拉开：“什么事什么事？”

她知道他这人说一不二，所以刚才在车上一直没开口缠问。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替她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他才缓缓开口：“你妈妈……是不是在住院？”

江楼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一下变得淡漠：“你怎么知道？”她并不记得自己有透露过给公司的任何人，所以他会知道，只有一种可能——

“你去查我了？”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但你先听我把事情的原委说完。”怕她转头就走，容与先发制人。

“上周五送你去医院，你发烧了还惦记着让我不要送去市医院，说会被妈妈看见，我就私自让秘书去查了一下你妈妈的情况，我承认我这个做法不对，没有事先过问你的意见。”

“所以我今天将功补过。”

“我的生活助理昨天已经在瑞士，他帮我联系到了过敏性哮喘领域的专家克莱尔医生，如果你妈妈的身体还能承受住，近期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江楼月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一时间晕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据我所了解，市医院的医疗水平目前只能□□，想要进一步治疗很困难，即使去京北，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案就是去瑞士。”

江楼月当然知道，她回来是为了这个病，答应江曜也是为了这个病。

如果他帮了她，那她从此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你……有什么条件吗？”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她艰难地开口。

她了解过，容与帮她联系的这个医生，远比江曜联系的那位更权威，临床成功率更高。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如果他要什么，她又有什么能给他的呢？可如果他什么也不要，她又当如何自处呢？

听到她的话，容与的第一反应是，没有。

他怎么可能是有条件的呢？

但看着眼前姑娘哀求的眼神，出口的话改成了：“我要你好好给我工作，我很看好你手上在做的这款游戏，希望它能成为继幻影忍者后恒锐的第二张名牌。”

“我想你也听易为春说过我和何总的关系，我需要你做我的刀，让恒锐彻底姓容。”

他这样明明白白把利益关系摆在明面上，她的心才放回去一点，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场面话，就她能做什么刀？

拿杀猪刀上战场不是必死无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