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厚着脸皮:“没......没事的,哥哥,我等你。”
沈肆静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的手,虽然看不起她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此刻这个女孩子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想必是与同伴走散了,所以很害怕。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纸笔,迈开长腿,往前走去:“走吧,跟上”。
听到这话,陈阿好连忙跟上,但她手里的袖子不敢松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裙子,有时候沈肆步子迈得大了,阿好就小跑几步,尽量保持跟她同步。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空气中有种诡异地安静。
沈肆没有开口说话。
陈阿好也不喜欢没话找话,嗓子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年,相比于在小山村的日子,她在深市这几年,已经变得活泼一些,但是这个活泼还仅限于自己耍得比较好的朋友,比如谈吴春,比如王礼,又或者对于陈相的指责,她被逼急了也会反抗回怼,但更多的时候,是无尽的沉默,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沉默。
而眼前的人,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所以她不知道说什么。
走着走着,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比如前面人的背影。她跟在后面,离得很近,近到能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那人后脑勺的弧线,再往下是肩胛骨,在衣料下面微微隆起,薄而有力。
她正准备把视线挪开,忽然一阵风吹过来,一股清冽的气息随之拂了过来。
有点像洗衣液的残留,或者沐浴露的余韵,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暖意,像冬天的雪松林里突然出现的一间小木屋,炉火烧得正旺,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又像是翻开一本旧书,纸张微微泛黄,却散发着干燥的、让人宁静的墨香。
陈阿好愣了一下,攥着袖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好奇怪。她很少会在一个人身上闻到书的味道。
其实,她从小就喜欢看书。不是因为她多爱看书,而是因为她觉得每一个书中的主人翁,都经历了不同的人生,看他们与命运抗争,看她们得到命运的眷顾,看她们来来往往,走走停停,比自己单调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好了很多。
每一次看书,她都觉得故事书的味道很好闻,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时间的沉淀气味。每次闻到那种味道,她就会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像被人轻轻拍了拍头,暖暖的,很安心。
而眼前男人,就像是把书浸润在雪松林里,然后点了一盏灯,置于其中,所以他这种味道更加好闻。
她在黑暗里悄悄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悄悄咪咪,有些心虚。
眼前的人忽然放慢了脚步。
男人很高,而阿好只够得到他的胸膛,悄悄抬头,发现他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看阿好,没有说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走廊依然很暗,但空气变得流动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闷。阿好猜测应该快到出口了。
阿好看着周遭的布置,猛然想起了同桌谈吴春,不知道她出来没有,要是她还在里面,自己要不要回去找她?
正在出神之际,她没意识到自己跟沈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起初她还隔着一臂远,后来变成半臂,到走这一段的时候,她一不留神就撞上去了。
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贴到了别人的后背上。
沈肆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弛下来,没有躲开,淡淡道:“好了,出口到了,你走吧。”
陈阿好脸发烫,她不好意思道歉,用沙哑的嗓音挤出几句:“对不起,撞到你了,哥哥”。
“可以松手了。”沈肆微微低头,示意她。
陈阿好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了自己抓住的衣袖边角。那截被她攥了一路的袖角已经皱巴巴的了,上面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她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光越来越亮,是出口。
等她回过头,想跟刚才的哥哥说谢谢时。
却发现自己身后空空荡荡。
她愣住了,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看到。走廊尽头只有一堵墙和两扇门——一扇是她出来的那个出口,另一扇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小块玻璃,透着里面微弱的红色应急灯光。
望着里面的场景,她不敢再踏步进入,只能在门外默默道谢,今日多亏了那个哥哥,不然自己要被吓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