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站在窗前没说话,还是刚才的姿势,只是手攥成拳头抵在唇边,难耐得咳嗽了两声。
原本苍白的面色竟然还多了几分薄红。
“杨小姐若是知道您这样,也不会开心的!”小厮又加了一句。
“我倒是宁愿她不开心,至少她还能回个信!”莲生垂了垂眸子,看着掌心握着的香囊。
那是个很简单的香囊,绣着最简单的莲花,甚至针线还有点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新手绣的。里面填着甘草莲瓣,许是时间过了太久,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余味。
但是莲生却仍舍不得放下。
这是前几年杨莲来信中说自己刚开始学的刺绣,总也绣不好,但是又上瘾,于是就给家里兄长绣了一堆歪七扭八的小鸭子,并勒令他必须戴着。
当时莲生心中还有些不是滋味,结果下一封信来,里面就夹着一个小香囊。
“呶,可别说本姑娘厚此薄彼昂,也给你个,知道你身体不好,这里面我还让许大夫给配了止咳安神的药材!”
莲生看着这香囊,挑了挑眉,行吧!他不吃味了。
说起来也是缘分,两个人虽然认识的马马虎虎,这么多年确实一直有联系,甚至后续身体保养的好些了,莲生想着要去见见杨家小姑娘长大后是什么模样。
杨莲却制止了他这个念头。
“哎呀,本姑娘现在要去书院读书,你先不要来!等我读完再过来嘛!”
“如果我没记错,书院只招男子!”
“女扮男装呗,抹点锅底灰,要是留个月牙的话,谁能分清楚我和包拯谁是真的?”
“不妥不妥!”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种?”好像有些生气了。
“抹锅底灰这个法子不妥,我这里有张人品面具,此物予你,或解你忧!”只说反对有什么用,最重要的当时是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欸?真的给我?”
“自然!”
“我····”还有些怪不好意思了,虽然没见过,但是这东西一听就很贵重,而且还薄如蝉翼,若是之前不知,定然看不出来。
“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定要小心,安全为重!”
“嗯呢,绝对!”少女就像春天的笋一样有活力。
哪怕还没见过长大后的她,莲生却已经在心里不知勾勒几百遍她的面容。
后来她的信内容更加丰富了。
“今日夫子抽查,我名次行二,等着下次我就把第一干掉,我要当第一!”很好,看起来不会因为别人是第一就肤浅的喜欢。
“救命啊莲生,世上怎么会有蹴鞠这么难的东西啊?完全不理解人为什么要学蹴鞠?!!!”奇怪,脑海中怎么突然闪过一个印象,好似从前有谁蹴鞠玩的特别好,简直可以用一句,你,是我的神来夸赞!
“坏了莲生,七夕书院中竟然有小姑娘给送月饼,我尴尬的说我家里未婚妻做的更和我口味!”莲生突然反应过来,小姑娘快要及笄了。
“未婚妻?”莲生反问。
“哈哈哈哈,书院中的人都以为你是我那温柔贤惠的未婚妻呢,毕竟总有信来,而且总会送一些好玩的好吃的,我怕他们乱说,就也没否认而已啦!”说这话的时候杨莲仍然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除了开心之外的其他情绪。
以至于听完派去的人汇报情况,莲生心里竟然还有点忐忑。
这话小姑娘究竟是随意还是过脑了呢?
算了,总之,他放在心上了。
长达几年的联系,莲生越发的期待来信了。
他说:“等你求学完,去见你!”
“你身体撑得住吗?”杨莲早就知道莲生这个破身体得情况了。
“现在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了!”
“那行呀,等及笄你来,正好参见我的及笄礼!”
这话好像少女贴在耳边讲,以至于看完之后莲生耳垂都烧的慌。
只可惜,人间天灾人祸,想来不能抵挡。
及笄前得最后一封信,莲生刚准备出发,看完却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已经养的不错的心脉重新受到了打击,时隔许久,他又一次躺在床上起不来。
窗外的光冷冷幽幽,落在屋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信上说,杨莲死了,死在及笄礼前的一个夜里。
信上说,同君相识一场,妹很荣幸,此后一别,阴阳两隔,还盼君保重身体,也免了妹妹一番挂念之情!
这信是杨莲的兄长送来的,好似隔着千里给莲生送来一场霹雳。
此后人生久久,皆是阴暗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