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才引气入体,在剑修中已经算晚,便只能加倍努力。”
“明明努力了那么久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最后,易安却不认我了。”
“青云宗的出师礼是要与剑结血契,我的血,它却不接受。”
陈谷芽余光瞥见,男人的脸上多了一抹苦笑。
在临门一脚时跌倒,任谁也不会好受吧,何况是承载着太多期望的他。
“我觉得,易安不会害你的。”
白煦宁强撑着抬起头来,未曾料想撞进少女漆黑的眼眸里。
“剑和人的感情是想通的,对你来说,易安很重要吧。”
她想起那天白煦宁抚着那柄剑,表情是极致的温柔。
“那么对它来说,你也一定很重要。”
“剑不止可以成为武器,也可以成为镜子,它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才会这么做。”
“白煦宁,一个人如果身上的东西太重了,他就跑不起来了。”
男人嘴唇微张,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只余心脏在砰砰作响。
“跑得慢一点也没关系,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呢。”
可是,他真的有资格慢下来吗?
上一世,是她充当了这个人,那这一世呢?
他想帮上些忙。
“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话锋倏地一转,陈谷芽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被抛回了自己身上。
“丹修门槛高人少,基本上只要成了中级丹师,就不用担心温饱问题。”
如果这是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说药学生研究生毕业就能解决温饱。
她一定会认为这是有机试剂吸多了导致的妄想症。
但是现在,她只想张开双臂,随着天空大喊一句,臣妾此生分明了。
时代红利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一次。
“所以你不用那么努力也是可以的。”
白煦宁把筷子规整地放在一边,直视着她。
就像她发现了自己的难过,白煦宁也察觉到了陈谷芽对于完美有一种执着。
别人一炉出五六枚上品丹药便已经足够高兴。
但她不会,她只会不停一遍一遍微调火焰的烈度和配方,直到一炉能满满当当出上十二枚极品。
最开始陈谷芽的炼丹速度还算正常,半个时辰能够炼好一炉,但随着熟练度的增长,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投料,炼丹,调整,如此循环往复。
记录对于她来说,似乎的确没什么必要。每一次调整不管多细微,她从来没记错过。
前世在福灵宗的时候,很少见到这个给自己引路的“师姐”炼丹的样子。
她总是急匆匆地从师父房间里跑进跑出,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
记忆里飘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又恍惚间听见了少女的承诺。
原来的她是为了救人,所以不能停下脚步。
那现在呢?
炼丹相当耗神,更别提陈谷芽这种对灵力的控制要求精确到了极致的做法,她很多时候不是睡过去的,是撑不住昏过去的。
每当这个时候,方倩然都会悄悄出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小心地把她背回延华府。
少女睡得极沉,好似做了什么美梦,趴在师姐的背上笑得甜美。
他有问过为什么她们不制止她这种无节制的炼丹方法。
方倩然只是摇了摇头,瞟了一眼背上睡得正香的人,笑得无奈又温柔。
“她啊,要做什么东西的时候,拦不住的。”
白煦宁想起记忆中那天她愤而离去,林子福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最后出来叮嘱他不管怎样都要守在后面炼丹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努力地想要想起后来的事情,那枚戒圈留下之后的故事,却只是像捧起了一把细沙,什么也抓不住。
陈谷芽没有想到白煦宁会冷不丁突然来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神识空间内依旧一片静默,就连那团黑雾也是一如既往。
她其实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许说谁了!”
白煦宁反应过来,刚刚的话语或许已经超过了他们之间目前的关系,她不过才认识自己半个月。
“我只是觉得,方师姐每天晚上过来背人有点太累了。”
方倩然从炼丹房出来,这个下午她顺利通过了丹方的考核,接下来是高级丹师的定级考。
如果师父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必须要保护好芽芽。
“师姐!”
少女揪着旁边人的耳朵,白煦宁就这样被她拽着,倒也没挣开。
“师姐,这几天都不好意西了,麻烦你把我背回去了,下次直接让他把我叫醒就行。”
旁边的吸气声夹杂了几声笑音。
“你还笑!”
陈谷芽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倒不是白煦宁自己想笑,他自从拜入祝余门下之后,挨过的打数不胜数,祝余每次揪他耳朵都是下死手,疼得他哭爹喊娘。
丹修和剑修功法的重点完全不同,陈谷芽手上的力气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耳朵又比较敏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好好好。芽芽,你先松手。”
方倩然忍着笑,青云宗魁首被她师妹拽着耳朵不还手,她说出去能炫耀一年。
“芽芽,你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想起来了一点吧。”
她在这这么久了,怎么着也得想起一点了,害怕被方倩然看出不对劲,陈谷芽打着哈哈回应着。
墙角,男人脸上的面具遮去了大半面容,外面的三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折扇上骨节分明的手逐渐收紧,青筋由于过于用力而凸起。
“这一次,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