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慌乱和羞恼，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更坚定的情绪取代了。

他伸出手，拇指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灵安湿润的眼角，又抚过他微张的唇瓣，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过分的空气里：

“我喜欢你。”

“灵安，我喜欢你的。”

灵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和亲吻双重冲击弄得语言系统彻底宕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寂不等他发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劲：

“灵安，我不知道你对‘喜欢’这个课题，研究完了之后，还会想去研究什么。”

“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两情相悦’之后，谈恋爱。”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灵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沉甸甸的分量：

“那你听好。不管以后你还想研究宇宙的尽头，还是想研究蚂蚁怎么搬家，我都可以陪着你，但是你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除非我死了。”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灵安的，望进那双澄澈见底、此刻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里，一字一顿：

“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你想好了。”

这不是情话，甚至算不上温柔的承诺。

灵安显然没有意识到最后这句话里近乎偏执的威胁意味。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沈寂喜欢我”、“沈寂亲了我”、“沈寂说我们是两情相悦”这几个爆炸性信息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狂喜中。他漂亮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那……那……那我们……现在……” 他“那”了半天，语言模块似乎发生了严重错乱，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沈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和残留的忐忑，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帮这个显然已经晕头转向的小傻子把话说完：

“我们现在，两情相悦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沈寂自己心里也轻轻一震，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释然、悸动和隐隐期待的轻盈感。

“那……那，那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灵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期待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

男朋友。

沈寂听着这个词，心里划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怪异感。在此之前，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出现过“交个男朋友”这个选项。

但此刻，他抬起手，揉了揉灵安柔软的发顶，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很轻、但很肯定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可以开始谈恋爱了吗？” 灵安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追问。

“嗯。” 沈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 灵安似乎有无数个问题要问，无数件事要确认，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越说越兴奋，越靠越近，直到手腕上那个特调局配备的、用于监测能量稳定性的手环，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滴滴”警报声，屏幕上也闪烁起淡淡的红光。

——能量水平即将超过安全阈值。

灵安像是被这声音猛地惊醒，一下子从狂喜的云端跌回现实。

他“啊”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沈寂身边弹开，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沙发的另一头。有些无措地看着闪烁的手环，然后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过于激动、导致能量场剧烈波动的情绪。

但脸上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纯粹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点亮了整个客厅。

沈寂看着他这副努力平复却又忍不住笑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全然喜悦的笑容，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酸又胀，盈满了某种温热的液体。

后悔没有早点答应他，平白让两人纠结忐忑了这么久。

又无比感谢陆渊那顿毫不留情的臭骂，把他从懦弱的壳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寂，寂，” 灵安好不容易让手环的警报声停了下来，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寂，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语速飞快，“我要，我要……”

他“我要”了半天，似乎在想那个确切的词，然后终于想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分享和澄清的急切：

“我要给明打电话！告诉他，你不是癞蛤蟆！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们现在两情相悦了！”

沈寂：“……”

刚刚升起的满腔柔情和感动，瞬间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他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一下。

眼看灵安真的开始低头在口袋里摸索手机，沈寂立刻起身，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跨到灵安面前，一把握住了他掏手机的手腕。

“等等。” 沈寂的声音有点硬，带着点无奈，还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酸意。

灵安不解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沈寂看着他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你……为什么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想到去找明？”

他顿了顿，看着灵安眨巴的眼睛，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哄，也带着点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了，对不对？”

“那以后，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应该先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