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广场的时候,沈寂习惯性地放缓车速,靠近路边。前两天,灵安都会在这里喊停,然后跑去花摊。
但今天,旁边毫无动静。
但此时灵安在苦恼一会儿要怎样才能哭出来,完全忘了要买花的事。
沈寂等了几秒,侧头看他。
灵安盯着窗外,眉头微蹙,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人生难题的模样。
提醒他?不行,显得像自己多想要这个花一样。沈寂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最终,他默默把车重新汇入车流。但是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
回到家中,灵安在玄关磨蹭着没有立刻开灯。
沈寂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唠叨:“杵那儿当门神呢?快点,我饿……”话音在灵安抬手摘掉口罩的瞬间戛然而止。
客厅窗外透进的暮光勾勒出灵安的侧脸,也清晰地照出了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还在微微红肿泛着血丝的伤痕。
在灵安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这道伤口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沈寂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步跨过去,手指悬在伤口旁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灵安只是抬起眼睛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坚守什么重要的任务,一个字也不说。
沈寂被他这闷葫芦样气得胸口发堵,一股邪火混着更深的心慌往上窜。
“说话!” 他越问越急,越急声音越凶。可灵安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依旧沉默。
沈寂狠狠抹了把脸,低骂一句,转身冲进客厅,把储物柜里那个蒙了层灰的家庭医药箱拖出来,拎回沙发前。
“坐下!”他声音硬邦邦的,自己先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医药箱翻找。
灯光下,那道伤口看得更清楚了。镊子夹起沾了碘伏的棉球,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灵安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出声。
沈寂全神贯注,动作尽可能放轻,沿着伤口边缘小心擦拭。可就在他换第二根棉签,准备清理伤口中段时,一直沉默的灵安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沈寂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只见灵安浓密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过脸颊,正朝着伤口的方向流去。
“喂!别哭!” 沈寂心里一紧,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就去接那些眼泪,“眼泪流到伤口上会疼!别往下掉……抬头!对,头仰起来点!”
他一手徒劳地试图用纸巾吸走眼泪,另一只手还虚悬着不敢碰伤口,整个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忙乱。
灵安的眼泪却像断了线,越擦越多,混合着轻微的、压抑的抽噎。
倒不是因为疼,刚才为了能哭出来,现在脑海里全是沈寂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的画面。
“好了好了,不哭了,马上就好了……” 沈寂嘴上无意识地念着苍白安抚的话。
他既要防止眼泪流进伤口,又要继续消毒,根本忙不过来。
“我让你别哭了!……好好,哭,可以哭,但头仰着,对,就这样……”
终于勉强清理完,他哆嗦着手去撕开创可贴。
因为一手还拿着沾满泪水的纸巾,另一只手因为慌张而不听使唤,第一次居然贴歪了,翘起一个角。他低咒一声,小心翼翼地揭开,指尖冰凉,第二次才勉强对准贴了上去。
暗黄色的创可贴贴在灵安湿漉漉的脸上,像个突兀的补丁。
做完这一切,看着灵安依旧泪流不止、眼睛和鼻子都通红的样子,那股心慌和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他扔开手里狼藉的棉签和纸巾,又抽出干净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去擦灵安脸上未干的泪痕,但碰到皮肤时力道却自动放轻了,特别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
“行了,别哭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余悸,“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怎么弄的?”
灵安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抽噎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寂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或者说,是被灵安不开口的恐惧替代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地摸出手机,咬牙切齿:“行,你不说是吧?我找陆渊!我问问他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灵安带着浓重哭腔、有些破碎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寂……”
沈寂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灵安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透过水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缓慢而清晰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在害怕?”
沈寂准备按键的手指,倏地僵住了。
我……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