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安对“海边玩”的期待压倒了一切,乖乖答应了保密。陆渊没法直说这个,只能含糊道:“这个……情况特殊,我们也是为了灵安好,给他一个合适的环境和……”
“少来这套!” 沈寂打断他,“我马上到你们门口!这事儿没完!”
一小时后,沈寂的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特调局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
他脸色不善地下了车,灵安跟在他旁边,有点不安地看着他。
陆渊已经等在了门口,脸上带着点讪笑。灵安看到后面跟着走出来的明,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跑过去,被沈寂一把拽住了手腕。
“行啊陆队,” 沈寂走到陆渊面前,语气嘲讽,“挖墙脚挖到我家门口了,还玩先斩后奏?”
陆渊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挖墙脚呢?我们这是给灵安提供一个发挥特长、学习成长的良好平台嘛。走走走,进去说,别在门口站着。” 他示意门卫记录一下沈寂的车牌,录入“临时访客”信息。
“平台?” 沈寂被气笑了,跟着陆渊往里走,“我需要你们给他提供平台?他才多大?你们让他来能干什么?端茶倒水还是当小白鼠?”
“话不能这么说。” 陆渊引着他们往自己办公室走,“灵安身份证上写的今年是18岁,不小了。而且我们这儿环境宽松,资源也多,正好适合他。直接说怕你有顾虑,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不怎么样。”
沈寂懒得接他这茬。进了陆渊那间沙发都略显破旧的办公室,他毫不客气地坐下。
陆渊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抛出一个提议,语气带着点试探:“说真的,沈寂,你看你现在不也没工作吗?要不,你跟灵安一起过来?我们局对家属有特殊照顾政策,能入编,正规工资,五险一金齐全。怎么样,考虑一下?”
沈寂端起那杯水,没喝,目光扫过办公室简单的陈设,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真是谢谢你了,陆队。有发我这三瓜两枣的工资,我建议你不如留着给你们这破沙发换个真皮的,坐着也舒服点。”
陆渊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灵安,这时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寂,我想在这里工作。”
沈寂转头看他,眉头蹙起:“你知道工作是什么吗?这不是玩游戏。而且,你不需要工作。”
“我知道。” 灵安很认真地看着他,“工作,就是做事情,然后有工资。寂现在没有工作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担忧,“我看视频里说,人没有工作,会没有钱,会饿死的。”
沈寂:“……”
灵安继续说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在陈述一个伟大的计划:“我有了工作,有了工资,就可以养着寂。寂就不会饿死了。”
沈寂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毫无杂质的“保护欲”和“责任感”的清澈眼眸,所有准备好的说教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感到一阵无力,又有一股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然后举到灵安眼前,让他看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
“看看这个吧祖宗!” 沈寂的声音有些激动,“知道这个余额是什么概念吗?很多很多钱。只要我们不拿去赌博,不碰毒品,这里的钱,够你……够我们用到死,都花不完。饿死?你担心点别的行不行?”
灵安凑近看了看那些数字,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很明显灵安不知道是什么概念。那串数字对他而言,和屏幕上的其他代码没有本质区别。
他接收到的核心信息,只是“寂没了工作”这个潜在风险,而他刚刚学会的解决风险的办法,就是“去工作,有工资”。
他抬起头,依旧执拗地看着沈寂,眼神清澈又坚定:“可是,寂没有工作了。我要养你。”
沈寂和他对视着,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算计,看不到好奇之外的功利,只有最直白、最笨拙的关心和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反驳,在灵安这套简单至极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迂回。
他能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道理讲不通,偏偏这颗想要“养他”的心,又沉甸甸、热乎乎地捧到他面前,让他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沈寂长长地、挫败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这样就能把满心的无奈揉散。
他转向一旁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竖着耳朵的陆渊,以及始终面带温和微笑的明。
“行。” 沈寂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妥协和疲惫,“他可以来。但是,有几条,必须说清楚。”
陆渊立刻坐直身体:“你说。”
沈寂一条条数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安全。他的工作内容必须绝对安全,不能接触任何危险物品、危险任务、危险信息。别把他当苦力,也别把他当什么特殊工具用。”
“第二,自愿。以学习、适应为主,压力不能大。他要是哪天觉得没意思了,不高兴了,随时可以不来,你们不能拦着。”
“第三,” 沈寂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渊,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伙食。不能天天让他吃你们食堂那种大锅菜一样的饭菜。”
陆渊听得嘴角微抽,但还是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放心!绝对安全!自愿原则!伙食……伙食我给他单独安排!”
明也在一旁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灵安虽然不太明白“食堂大锅菜”具体指什么,但看到沈寂不再反对,脸上立刻露出明亮笑容,那点不安也消失了。
沈寂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那最后一点火气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