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沈寂的手又伸向自己颈间厚厚的绷带。
“寂!停下!” 灵安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抓住沈寂的双腕。
沈寂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挣扎着要摆脱钳制。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对灵安的阻止和呼喊毫无反应,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外界隔绝的、孤独的自毁仪式。
灵安想到白天明安抚陆渊的样子,努力模仿,用尽全力保住沈寂,收紧手臂,但是沈寂挣扎的更厉害。
灵安不像明一样拥有安抚的能力,他只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沈寂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几乎实质化的绝望气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他看到沈寂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绷带的边缘。
情急之下,混乱之中,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冲垮了所有理性的思考。
灵安猛地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准沈寂没被纱布覆盖的右侧脖颈,张口,咬了下去。
他完全没想过控制力道。尖牙刺破皮肤的感觉清晰地传来,温热、微咸的液体瞬间弥漫在口腔。
“呃——!”
沈寂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流击中。
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止。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大,涣散的瞳孔在剧痛的刺激下急剧收缩,重新聚焦。
迷茫、困惑、然后是清晰的痛楚,一层层取代了原本死寂的黑暗。他涣散的目光落下,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发顶。
灵安感觉到沈寂不再挣扎,松开了口,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混合着一点点血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还在抽噎。
颈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湿热的液体正缓缓流下。
沈寂混沌的脑子被这尖锐的疼痛和口中残留的血腥味强行拽回现实。
他看到了灵安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眶,感受到怀里这副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只刚刚挣脱了留置针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来,轻轻落在了灵安不停颤抖的后背上。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称不上温柔的抚摸,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着。
沈寂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感受着颈边清晰的痛感和怀里家伙的颤抖,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汇成一句沙哑的一句话:
“……你咬这么用力干嘛?”
话音落下,像是耗尽了刚刚恢复的全部气力,也顾不上此刻别扭的姿势,就这么半抱着灵安,整个人向后倒回病床,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绵长。
灵安被他带着一起倒下,半个身子还压在他身上。
灵安僵着不敢动,眼泪慢慢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静静地趴着,耳朵紧贴着沈寂的胸膛,听着那一下、又一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
几乎同一时间,特调局值班室内。
陆渊正对着电脑屏上密密麻麻的报告皱眉,手边感应终端的红灯突然尖锐地闪烁起来,发出短促的“嘀嘀”警报,屏幕弹出一行红色小字:【目标情绪波动异常】。
“又来了?”陆渊啧了一声,伸手想去按掉。
然而警报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红灯熄灭,闪烁的警告字样消失,所有监测曲线回落平稳,仿佛刚才的尖锐鸣响只是个幻觉。
陆渊敲了敲那设备外壳,嗤笑:“什么质量,又误报?”
明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记录,摇摇头:“设备没坏。是沈寂,刚才情绪确实剧烈波动,出现了高浓度绝望倾向,应该是受残留的波动影响了。”
他把自动生成的简要报告单递给陆渊。
陆渊接过,扫了一眼那陡峭的波形图,眉梢微挑。
“要去医院看看吗?”明问。
陆渊把报告单随手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已经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未写完的报告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笃定:
“不用。警报不是自己解除了么?”
他敲了下键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灵安在那儿呢。”
“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