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寂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了。

他皱着眉，艰难地从睡眠里拔出意识，侧耳听了听。

“……他还没醒，你要等。不能进去。”

是灵安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就在客厅。

沈寂脑子还糊着，第一反应是：在跟谁说话？监控？又出什么问题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被子，走到卧室门后，轻轻拧开门把，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沙发旁的夜灯还亮着。灵安就站在客厅中央，面朝着沙发的方向，微微侧着头，对着——空气？

沈寂眯起眼，仔细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毯和沙发扶手。

可灵安的神情很专注，他甚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安静点。不然他会生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寂：“……”

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他盯着灵安对着空气认真“沟通”的侧影，心里那点因为昨天“霸道总裁语录”而勉强压下去的诡异感，又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后遗症？

语言模块错乱升级了？

开始出现幻觉性对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惊动了灵安。他立刻转过身，看到沈寂，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几步走过来，在沈寂面前站定，仰着脸，用那种完成重大课题汇报般的语调说：

“寂，我知道了。”

沈宿还沉浸在“对着空气训话”的冲击里，脑子转得有点慢，下意识反问：“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是什么了。”灵安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肯定，“我是‘念灵’。”

沈寂花了三秒钟，让“念灵”这两个字在混沌的大脑皮层里完成解码、传输、理解。

然后，他沉默了。

念灵。

什么玩意儿？

这又是什么新型电视剧分类？

仙侠？玄幻？还是新型中二病设定？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绕过灵安，径直走向厨房，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敷衍，“念灵也要吃早饭。煮饺子。”

从冰箱冷冻层拿出速冻水饺，烧水，下锅。整个过程，灵安就像个小尾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沈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但懒得回头。

沈寂盯着锅里起伏的饺子，试图集中精神，思考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身后——灵安又侧过头，对着厨房门口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像是在说“快了”。

沈寂捏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煮好的饺子捞进两个碗里，撒了点葱花，淋上酱油和醋。自己那碗多倒了点辣油。端上桌，两人对坐。

沈寂饿坏了，低头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他吃了半盘，终于感觉缓过来一点，正准备夹下一个时，动作顿住了。

对面，灵安用筷子不太熟练地夹起自己碗里的一个饺子，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手腕一转，将饺子递向了……他旁边的空座位？

“这个，给你。”灵安对着空气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分零食给同桌，“热的，新鲜。寂做的。”

说完，他把筷子悬空停了几秒，仿佛在等对方“接”过去，然后才把筷子收回，将那个饺子放回了自己碗里——就好像对方已经“拿”走了属于它的那份。

沈寂：“……”

他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半个饺子，突然就有点咽不下去了。喉咙发紧。

他看着灵安完成这一整套“与空气分享食物”的完整流程。

“啪！”

沈寂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陶瓷碗碟被震得轻轻一响。

他抬起头，盯着灵安，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和强压的火气而泛着红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在！干！嘛？！”

灵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沈寂为什么生气。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解释道：

“这里有个小念灵。昨天来的，想吃东西的。我跟它说好了，今早有热的。它等了一晚上。” 他顿了顿，看了眼那个被“分享”的饺子，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它‘吃’到了。”

小念灵。昨天那个。等了一晚上。说好了。吃到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沈寂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所以不是突发奇想，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从昨天就开始了！还他妈达成了协议？

他张着嘴，看着灵安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我在陈述事实”的眼睛，所有堵在胸腔的怒吼、质问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吃完的饺子，转身大步走向厨房，倒进垃圾桶，把碗重重扔进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