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辞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专注与决心，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身体依旧疲惫，心神依旧惶惑，可奇异地，在那目光的笼罩下，竟感到一丝脆弱的安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却让顾云霆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如同拨云见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叶清辞眼角又将渗出的湿意，然后，将他重新按向自己肩头。

“睡吧。”他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我在这儿。”

叶清辞闭上眼，将脸埋进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紧绷的神经，在那温暖而安全的怀抱中，一点点松弛下来。极致的情绪起伏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感觉到，顾云霆将他轻轻抱起，放到了里间温暖舒适的床铺上，仔细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身边传来窸窣声响，顾云霆和衣在他身侧躺下，保持着一段克制的距离，却伸过手臂，轻轻隔着被子，虚虚地环着他。

黑暗中，叶清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而身边，这个强势闯入他生命、给予他庇护与深情的男人，正以守护者的姿态，陪伴在侧。

前路依旧迷茫，恐惧并未消散。

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环绕中，叶清辞那长久以来漂泊无依、惊惶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找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宁。

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带着这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冀，叶清辞沉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

而他身旁，顾云霆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怀中人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他静静地望着帐顶的阴影，目光锐利而清明，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向了更远的未来。

这个人，他护定了。这辈子，都是。

无论前路有何风雨，有何阻碍，他都不会放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听松苑内，只有相互依偎的两人，和窗外那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的老梅。

有些守护，一旦许诺，便重于千钧。有些心意，一旦明瞭，便再难转移。

这一夜，是结束，亦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