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她的专心，这才忽视了那道踏进暖阁内的脚步，轻盈而稳重。

随着她的行走，烛台亮光照射下的黑影最终是笼罩在屏风榻上，一同笼罩了程皎皎的身影。

“我知道了，看完这一页就去睡觉……”

程皎皎也不抬的回话，忽然被一道轻柔的女子嗓音给打断了。

“这本书写得十分的不错。”

程皎皎被这道声猛地一吓，慌乱的抬头就看到她的胞姐程敏禾正站在她的跟前，手里捏着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的一本话本，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啊！姐姐！”

程皎皎慌张的回过神来，连忙想要上前将她手中的话本夺过。

她不知道程敏禾为何会到她这里来，往日里她们并没有亲密到这种随意进入对方房间的程度，最多只是点头行礼而已。

却见。

程敏禾微微往后退开一步，就躲过她的双手，道：“怎么？外面那些人都在看翩翩佳人新出的话本，我身为你姐姐就不能看？”

翩翩佳人是最近姑苏流行的话本先生，出奇的是她是一名深闺里的姑娘。

明明是揶揄的话，但让程皎皎的双颊一阵苍白，这于常人可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这是姑苏大世族的程家，这不仅违背礼仪，还会被母亲惩罚的。

程皎皎的手心捏紧，一时间抓弄不住程敏禾的心思，最后只能勉强一笑，道：“姐姐，这不过是我一时间打发时间翻看几眼而已。”

她说着就想从她的手里拿过话本，语气里藏着几分微颤，“姐姐还是将那污秽的东西给我罢，以免侮辱了姐姐的眼睛。”

这事要是传出去，哪怕是疼爱她的程父也不会轻饶她的。

程敏禾看着她逐渐苍白的面容，微微怔住，一时间倒是忘记防备她的动作，这也导致程皎皎快速夺回了话本，全部揉成一团塞到了香炉里全部烧掉。

“你别烧……”

程敏禾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已经被火舌吞噬的纸面，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波动。

程皎皎却不知道她的想法，心里虽疼惜那还没看完的话本，同时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露出淡淡一笑道：“没事，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谁知，程敏禾听到这里眉头皱起，语气微冷起来：“你是觉得女子出书是上不得台面，还是觉得女子私看这种话本，上不得台面？”

程皎皎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了，偷偷地往她那张清冷明艳的脸上打量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真意还是假意。

只觉她今日怪异得很，以她以往的性子，可没有心思和她议论这些。

想着，她再次勉强一笑，违背心意道：“自然是女子就不应该做那些事情，更何况我们还是程府的姑娘呢。不过，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程敏禾那张清冷的脸孔逐渐愈加冷清起来，但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转而问道：“我听说你今日总算出芍药苑了？你可是见到宋瑾之了？”

程皎皎才刚刚松气她不说话本的事情，没想到又说出了一个更加让她紧张的话题。

她捏着手心让自己镇静，这才摆出温婉的笑容，道：“今日确实出院子了，只是那宋夫子今日好像没有教导功课，姣姣并没有遇到他。”

程敏禾的表情不变，盯着她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落在那已经失去火星的香炉上，道：“是吗？”

程皎皎捉摸不透的她意思，所以并未擅自回答。

心里却一阵憋屈，这事明明吃亏的是她，如今被这般逼问的人也是她，让她满胸腔的阴郁。

良久。

她才又听到程敏禾，再一次说道：“姣姣你既然见过母亲，那应该知道三天前我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你都不生气？”

程皎皎听到她的问话，原本紧绷的身子愈加的僵硬，没想到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了。

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温婉，道：“知道，不过并没有生气，这是实话。”

她总不能说，实际上她生气也没用，母亲不会为她出头，她程敏禾不会放弃宋瑾之，那这无效的生气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就对上程敏禾扫过来的目光，她毫不畏惧地抬眸直视她，继续说道：“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嫁过去靖国，既然姐姐你不愿意去，那只能是我去。所以姐姐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因为对我来说，不管是靖国府还是金陵宋家，两者都一样。”

程敏禾微微怔住，倒是没想到，她如今的心境竟是这般的坦然通透。

倒是她，确实是小人之心了。

所以，她盯着她瞧了好一会，这才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妹妹不要怪罪于母亲，她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她说着面色便摆正，清冷而平静道：“因为这宋郎君我必须要嫁，其他人都不能嫁。”

程皎皎倒是被她这义正言辞的话给惊了下，一下子沉默的望着她，用力攥紧的拳头，一如她口腔里的苦涩，最终毫无用处。

最后，她默默移开视线，道：“既然如此，那祝姐姐心愿达成。”

她说着又故意的一笑，用揶揄的语气说道：“但姐姐可要记住了，日后你嫁给金陵宋郎君，见到靖国府的小公爷夫人可是要行礼的，到时莫要因此恼怒了。”

程敏禾深深看了她一眼，自然明白她是怕她日后反悔，便坦然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