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见深,风挟雨。
香翎阁里,早在郑云微睡下前才置好的冰块搁在冰鉴里,丝丝寒意压下了夏热潮热。这里的夏日不知要比千年前热上多少倍,千年前她屋里置冰,还得盖上一层薄衾,眼下呢,她睡前盖好的薄衾,早已被她一脚踹到地下,而她本人衣着里衣入睡,因着平躺,后脊出了一层薄汗,不得不调了个侧睡姿势。
她稍稍梦中清醒时,还伸手摸了下身下薄衾,结果什么也没摸到,只好安安静静重新睡去,也续上了适才她做的那个梦。
梦里还是郑云微过来后,不断做起的那个梦。
只不过这时的郑潋月一袭红装,背对着她,坐在一座看起来十分怪异的桥,不同于寻常桥,这桥是由人骷髅做的,就连桥上的小狮子也好似人头。
郑云微有那么一瞬明白这是什么桥了,奈何桥。
看来书中写奈何桥和她真正看到的奈何桥完全不已,奈何桥十分诡异的,周遭枯枝横生,毫无新芽。
枯枝上不见黑鸦,甚至郑云微也瞧不见守在奈何桥畔的孟婆。奇怪,难道那些神仙话本里说的不对?
还是这并非活人能肉眼瞧见的呢。
郑云微两重怀疑,也认为后者相对解释得过去。
奇怪了,郑潋月已然到了奈何桥,为何不过桥换取新生啊。郑云微和郑潋月这是见得第三次照面,明明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却因着二人同为郑家人,一位是千年前的老祖宗,一位是千年后的郑家魂。
郑潋月感知到身后有人的气息,才缓缓转过了身,她眉眼不如郑云微之前肉眼所见那般清寂,而是忧思无度,甚至眼里多了几分想诉说的欲望。
只是她口不能言。
郑云微迈步走近,手不相信眼看的,还双手摸了一把桥柱,果然是骷髅做的,她手一摸便摸到了一颗头颅,“这是奈何桥吗?”她刚的注意悉数落在这座桥上,只淡淡看了郑潋月一眼,这里依旧雾气浓重,她只能看到桥上坐着郑潋月,无法穿过旷雾视清其眼中所意。
她实在好奇,若这里真的是奈何桥,按着书中所述,孟婆就在奈何桥上桥这端,那孟婆是否也如郑潋月那般能看见她呢。
郑云微好奇地左右转头相看,一无所获。
郑云微美等来郑潋月的答复,她也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一个她想问的问题罢了,“你为何不过奈何桥。”
奈何桥,她身下非奈何桥啊,如何过呢,郑潋月在心里默默说着,她不知道奈何桥长什么样子,也没到达过奈何桥畔,饮一碗孟婆汤,彻底了却尘世。
郑潋月只能虚抬一下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郑云微的心口,想摆手却又不敢。
人死时,便有人过来和自己说阴间规矩,即便无法过奈何桥轮回,也不得对肉体凡胎的梦进行回应,那样只会害死做梦之人。
郑潋月想要郑云微帮她一把,她无法言说,郑云微说的不对,便想着用半截手势去回应。
“什,什么?”郑云微轻轻蹙眉,疑惑‘嗯’了声,她没看懂,也比划了下郑潋月比划给她的动作,这什么意思?
“你是因为我无法轮回转世吗?”谁知她一猜一个准,就是这样,郑潋月眼皮忽而浅浅抬起,“因为我什么?”
郑云微还是不明白其中关窍,她怎么会影响郑潋月轮回转世呢,她也并非巫师,能渡得了亡魂。
她既渡不了亡魂,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会害得她后代无法轮回,这也太无厘头了吧。
郑云微头次怀疑郑潋月是否在耍她玩呢,“你肯定是我影响了你轮回?”她再次得到了郑潋月刚才那番神色。
真是活久见。
也就是郑潋月坐在奈何桥畔,无法过桥,孟婆也不会随意给其孟婆汤,以至于其始终无法过桥,才会频繁来她梦中。
郑云微抬手指挠了挠自己发痒的侧额,她到底有什么是和郑潋月有关呢,她皱着眉头思索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否因着我顶替你的名字活在世上,所以才无法在阴间有效轮回,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你想让我脱离掉你的名字。”
郑云微在梦里见过郑潋月三次,她将三次所见所闻串联起来,想到了这层,她只见郑潋月脸上浮现了一种肯定,是不同于前三次回应的。
那便是了,“可是知道你在宫里真正名讳的只有周清玉和其身边太监以及申秋华三人人,此人依然给我改了名了,想必太后娘娘和他身边公公也会忌讳的,不久你便能重新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