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微缓缓抬眼,方才话里的温和全然褪却,她眼底泛着左檐青看不透的遂意,“千年前的郑家和开国皇帝平起平坐,到了现下,周家人把郑家人杀了个精光是吗?郑家到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且问你,周清玉整日想着光复齐宁,为何不杀光先帝子嗣为郑家报仇呢。”
“不说这个,我都忘了,他,周清玉,其实也是先帝的儿子。”
郑云微抬眼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郑潋月啊,郑潋月,你被仇人的儿子喜欢,我只看到了你的遍地哀鸣,无人可诉。
周清玉如今复齐宁正统,就没想着给郑家翻个案,平个反,可见其也不怎么在乎郑家生死。
郑云微仰天长叹,她的后代就这么被霍霍的一个不剩,她还想着周清玉的话,让她见郑潋月的双亲,也就是在她的后代。
身为千年前的人,若能见到千年后自己的后代,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真相却是这样不堪入耳的。
左檐青听笑了,她蹲够了起身,站在台阶上,刚好俯视明贵人,“明贵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肯读一读咱们齐宁史书,甚是不错,可是明贵人如此偏激,怎么,明贵人难道和来和亲的郑女相识?还是你二人有何渊源,让你连骂陛下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你给朕住口!”
左檐青身后,一道极其愤怒且恨意十足的命令响彻。
是陛下的。
左檐青脸色在乌云卷风的压迫下,衬得煞白。
遭了,陛下登基时,早已勒令宫内上下不得提及郑女和亲一事,违令者斩。
“不,我不是故意的——”左檐青着急解释,可,话声被她身后依旧坐着不曾起身的明贵人直接打断了。
“是我问她的,我问她既然身为陛下的你,既想着光复齐宁,那你身上流着的乃是郑周两家的血脉,不为被满门抄斩的郑家和和亲的郑女平反吗?”
“这一切都是我问的,跟左檐青无关,请你别伤害她。”
“你给朕滚。”周清玉口中冷冷吐了四字,左檐青再也不敢多停留一分,着急跑开。
周清玉就和母后就在榴春厅说话的功夫,他左等郑儿不出,右等郑儿还是不出,他想郑儿和皇后能在花园子里说上如此久的话,或许二人也能处成姊妹,那真是美事一桩。
可惜天要下雨,他要找妻,一同回香翎阁,就不给郑儿和皇后成为成为姐妹的关系了。
谁知他刚踏进后花园几步,就听到皇后以郑家在挑衅他的郑儿,周清玉瞒得如此掩实,皇后还能知晓,那皇后岂非想反天。
原来是他的郑儿不曾失忆,
郑儿真是,骗他骗的好苦。
周清玉自□□尽头,一步一步朝着满园春色中央而来,他青色素衫下摆沾了些园中湿冷,眼底毫无掩饰地裸露着嗔怒与委屈。
只是他这番模样,走在他自己心弦上的每一步,都无法撬动郑云微一丝一毫的畏惧。
听到就听到,如何呢。
郑云微才不怕一个后生,她在周清玉抬手想抓她右手的一瞬间,高抬右手抽离,“你不是告诉我,你会带我的双亲来见我吗?”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的墓碑来见我吗?”
郑云微也是有脾气的,她难以言说自己心里对后代悉数死去的遗憾,便只能透过旁的方式来发泄。
她的理智告诉她,周清玉父亲所做的事,不该怨恨到周清玉身上。的确如此,父母辈犯的错不该让孩子承担。
可是为何郑家郑潋月承担了呢,既然有后辈承担,她又为何不能怨恨周清玉呢。
“你从始至终就没失忆,你全都记得,对吗?”二人各说各的,周清玉早已被郑儿在欺骗他而蒙蔽视听,“你真是骗我偏的好苦,怪不得你三番两次将我拒之门外,我对你格外开恩静好,换做后宫中任何一个人都该心动了,你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该水滴石穿了。”
“可你倒好,次次不改,原来是报复,怎么,报复朕之后呢,朕也不见你开心啊。”
“郑儿,你很清楚的,郑家满门心慈大夫,生不出一个报复心极强的后代来,岳父岳母不是,你更不是,你非要将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你不是你,你才开心吗?”
周清玉不听郑云微言,郑云微也不听他说,只一味道了句。
“我若是手里有把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