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观喉间上下动了动,“怪不得小郑大夫年纪轻轻,既为名医。”他再次转头过去,目光细细瞥过小郑大夫侧目之间,是眉和骨柔的。
他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不再多瞧之,“精通医理,多半过目不忘,通晓史书,言之有理。”
在下佩服。
郑云微边跑,脑海里统统回忆着二人在乱世浮萍中,悄无声息地升起的情愫,而今二人能顺利成婚,是托天下人之福,天下初定。
“周允观。”她唤了一声,骤然止步,继而站在原地张开双臂,那双明澈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晚霞嫣红,她莞尔一笑,被大步跑来的周允观抱了个满怀。
周允观玄色喜服因畅跑带起衣袖微风,也待他赶来时,风扫过廊外蔷薇簌簌,满是轻柔宜人的花香扑鼻。
他抱起双手牢牢勾紧他脖颈的阿微转圈,郑云微玄色喜服上金线交织着凤凰,随着旋转的弧度扬起,她凤尾随着裙摆如翩跹墨蝶。
郑云微下巴覆在周允观肩头,鼻息萦绕着院中清香,耳廓是郑家大门外绵绵不绝地喜乐声。她整个人完全挂在周允观身上。
今日一过,她二人便是夫妻了。
“我们回家吧。”
记得之前,周允观每每带兵征战时,那时不仅他带兵打先锋,身后是营帐跟着迁徙,阿微总会跟他说,“我会在你身后,等你归来的。”
那时,周允光就想着,若有一日,他的阿微能跟他说一句,“我们一同回家吧。”那该有多好呢。
周允观想,这必然得是一个安定之朝。阿微能救得了天下人,可谓如今这齐宁朝,有半壁江山是郑家的。
他要以周家所打下的一半江山为聘,迎娶他所爱的人。
如此阿微便是齐宁朝最为尊贵之人,眼下他做到了在太平之年恳请父王下旨求娶,也娶到了心爱之人。
周允观将怀中人稳稳放在地上,替之理顺裙摆,二人携手缓步走向正堂,正式拜别郑云微双亲。
锣鼓喧天的街巷,百姓欢呼。
今天下初定,太和元年,百姓沉浸在战乱结束,君主开明之中,加上郑家乃百姓穷苦时的良药苦口,深受百姓爱戴。
而今郑家女下嫁于太子殿下为妻,当真是喜闻乐见。
有百姓津津乐道:“要说这天下良缘,还得是咱们小郑大夫和太子殿下,一位悬壶济世,一位定天下,可谓是天造地设,登对儿得很。”
“没听太子殿下来迎亲的人说嘛,咱们这朝的百姓都是小郑大夫的娘家人。啊不,该是太子妃才对。”
“咱们齐宁朝的天下和百姓都是太子妃殿下的陪嫁,要是太子殿下胆敢生二心,像前朝那般妻妾成群,我们自也为太子妃讨个公道。”
“说句中听的话,咱们啊,咱们的太子妃是个心系百姓之人,咱们跟着她,她定会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的。”
“这天下男子再有文采,也比不过女子细腻无双。”
不仅沿街百姓翘首以盼往后的日子,就连东宫里的下人也在听见宫里仪式喧嚣时,踮脚张望。
太子是个严厉俊冷之人,只近身侍奉的下人们才知晓太子殿下有二面,是个温柔细腻之人,剩余的下人只知太子秀丽俊冷,不苟言笑。
大都下人都期待着太子妃与太子的大喜之日,如此也好有时间麻烦太子妃给把个脉,看看自己身子是否安康。
宫里先朝所遗留的下人早早被清出宫去,眼下宫里的宫女太监,要么是一直伺候在府邸的,要么是百姓家中愿意进宫侍奉的。
不论如何,下人看病总是困难的,要是太子妃来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册封太子妃和婚仪一并设在大喜之日,谁知就在仪式刚结束,郑云微和周允观手牵手准备回到东宫时,整座城一阵天晕地转,山摇地裂。
郑云微只觉脚下砖石地晃动剧烈,周允观下意识地想将牵巾那头的阿微拉到他这边来,谁知郑云微脚下沟鸿骤然拉开,她整个人迅速下坠,手中红巾骤而被撕裂成两半。
周允观慌乱地喊着“阿微”,他伸手想要抓住那半截飘飞的红巾,却只捞到一片虚空。他着急趴在阿微掉下去的这条裂缝处,身子本能想跟着跳下去,可他身后多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死死拽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微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围的宫墙在轰鸣声中不断坍塌,原本喜庆的红绸被碎石划破,破碎一地。
周允观被身后人死死拖着身子,待震感加重,他也被震趴下,顾不得身上的擦伤,疯了似得挣脱开身后人,爬向鸿沟边缘,却只能看到不断扩大的裂缝和下方无尽的黑暗,谁知就在他也想跟着跳下去时,他身后人又如同藤绳般缠上来。
他喜服上沾满了四面而来的沉灰与血污,束发的红绸松脱在肩一侧,墨发凌乱地贴在他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垢面上。
只见他眼中满是绝望无声,只见他整个人倒身在阿微掉下去的沟鸿处,口中一遍遍嘶哑慌乱地呼唤着“阿微”,撕裂而无助地声音在剧烈的震动和宫墙轰然倒塌的声中显得格外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