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她天生的卦瞳让她看到了未来会有一个小师弟。

小生徒很叛逆，师傅一让她修炼便念叨着自己一点也不信卦术，可若碰到感兴趣，哪怕不信也要去凑个热闹。于是她拉着师兄，千里迢迢地跑去了凡人都城，寻找命中注定的小师弟。

她也确实找到了。

等到她下一次回山上，不到一天的时间，全宗门的人就都知道她未来的小师弟是个可爱的人、在京城里当一个叫作“刑部主事”的官了。

“她说是个‘可爱’的孩子。”大能为了躲回来后就絮叨个不停的小生徒，又跑去和宗主师兄下棋。

“你家生徒嘴里的‘可爱’一向和我们的理解不太一样，我听说那是一个天天同皇帝吵架的孩子。”宗主师兄回答。

大能被吓得一咳嗽：“和皇帝吵架？那不是——”

那不是直臣吗？大能默默咽下没说完的话。大能好多年没下山了，可多少听过如今的皇帝并不是个明君，凡人百姓过得很不好。

“无论他是不是真会成为我未来的生徒，我都希望他能多活些时日。”大能这样说。

他们不能随意介入凡间之事，可有那样的人在，百姓们多少能过得好些。

不久，小生徒又下山去了，这次她交了一个新朋友，回来又开始围着自家师傅絮絮叨叨地说：

“她叫冉绥，但是我一般叫她山水，她的字是江峨，很好听吧。她爹也是当官的，她知道很多东西，特别聪明！还是我未来小师弟的朋友，他们总一起出门！”

大能的脚步停住，无奈地转身教育生徒：

“你不要随便和其他人说她的字，凡人的规矩很重的。”

却反而激起了生徒其他的记忆：“是啊是啊，他们的规矩就是很重，我要是凡人，一定过得很不开心。你要不再收个生徒吧，我要把她也带到山上来，要不然小师弟上山了她一定很孤单，而且那些凡人总说她……”

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

“后来呢？”冉江峨问。

“后来？”昭正从回忆里醒来，笑了笑，“后来我不知道了。”

冉江峨不相信地看着他。

但昭正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回答，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可冉江峨知道结局的。

她与陆流颂的第一次见面，就和祁修同一起被陆流颂死咬着不放，王释说他们的师傅剑道大能李从一脱离师门并于沧浪山前自尽而亡，祁修同说先师的死确实是自己之过……

那些过往冉江峨无从得知，可时光荏苒、沧海桑田，那个活泼热烈的女孩变得冷漠疏离，不畏皇权的直臣也学会了变通行事，聪明的官家小姐更是已经轮回。

死去的师傅成了活着的人心里的刺，天赋异禀的师兄带着亲长的仇再不见踪影。

我们曾经关系有多好呢，冉江峨想，像如今的她与凌绝顶、第五湉那样吗？

她不知该如何对比，她只有凌绝顶和第五湉两个朋友，哪怕同第五湉认识还不过几天。

*

昭正后来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也只是让第五宥去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似乎真的只是同冉江峨聊聊天。

可没过两天，冉江峨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因冉江峨无现存亲属，国家特殊事务协调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特殊人口信息管理中心依据《特殊未成年人保护法》与特殊应急条款，启动临时监护并指定昭正为法定监护人，保障其生活、教育与安全。”

“特殊人口信息管理中心就是天天说的那个身份存续与灵隐登记局吗？”冉江峨再沉得住气此时也有点懵了，她转头看向凌绝顶，“你的上面怎么写的？”

天天指的是第五湉，她喜欢冉江峨这么叫她。

“嗯……”凌绝顶大为震撼、凌绝顶沉默、凌绝顶组织语言，“我……有一个祖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