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所虑,不无道理。”沈明舒缓缓开口,“紧急情况例外可加,但需对紧急情况做出明确界定,以免滥用。”
陆沉点头,表示同意。
“酌情处置一项”,沈明舒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概念模糊易生争议,若要去掉简单终止合作的选项,则需配套更具体的处置流程。”
“可后续补充”,陆沉从善如流,“首月复盘时,若有需要再议不迟。”他这是把难题暂时搁置,却又留下了未来博弈的空间。
沈明舒沉默片刻,她深知完全拒绝对方的修改意见不利合作,章程需双方认可方能执行,适当的让步与交换,是必要的。
她最终点头,“但最终解释权条款乃为效率计,避免无休止争论,将军可保留异议权,但若协商后仍无法一致,在非原则性问题上,仍应以女方解释为临时执行标准,直至下次复盘正式修订,此为合作之基本效率原则。”
她让了一步,但也守住了底线。
陆沉看着她认真谈判的模样,窗外日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讨价还价”,似乎……也不全然是件麻烦事,他再次点头应允。
至此,章程主体框架及核心条款,双方达成初步一致。
沈明舒拿出另一份空白章程,将两人商议确定的内容,包括陆沉的加注,重新用工整的字体誊抄上去,一式两份。墨迹干透,她将两份章程并排放在书案中央,取出随身携带的印泥。
“若无其他异议,请将军签字画押。”她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陆沉看着她率先在其中一份上签下沈明舒三个清秀小楷,又用拇指蘸了印泥按下指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他拿起笔在另一份以及她签过的那份上,都签下陆沉三字,然后也按下自己的指印。
沈明舒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仔细检查印鉴无误,然后小心卷起,收入袖中,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陆沉也收起自己那份,看着眼前已然恢复清冷模样、仿佛刚刚完成一桩普通交易的女子,忽然问:“沈大夫。”
沈明舒抬眼。
“你”,陆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用这等章程谈亲事,可是……有过经验?”
沈明舒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见底:“并无,将军是第一个。”
陆沉:“哦?” 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松了些。
“那将军”,沈明舒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可是常用心疾之由,推拒婚事?”
陆沉一噎,随即失笑:“也并无,沈大夫是第一个有幸听得此借口之人。”
四目相对,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沈明舒先移开视线,站起身:“如此,章程已立,望未来三月合作愉快。”她微微颔首,是告辞的姿态。
“合作愉快。”陆沉也起身,送她至书房门口。
沈明舒步履平稳地走向院外等候的马车,她轻轻按了按那卷章程,她微微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然后再无迟疑登上马车。
陆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马车离去,赵虎蹭过来,小声问:“将军谈得怎么样?”
陆沉没回答,只是摩挲着手中那份章程卷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行,按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