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
江妮坐在沈寂的床边,沈寂就盘腿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她耷拉着脑袋,垂着眼,双手绞在一起,很局促拘谨。
而他双手撑在身后两侧,微微后仰着上半身,抬头看她。
江妮其实中途有犹豫过,要不要把她的梦……或者说,是她梦到的过往的经历,告诉沈寂。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跟沈寂聊这个。
她回不到过去拯救梦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沈寂也没办法去帮那个她。
江妮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看似已经走出了那个地方,可是她的灵魂,目前却仍然被困在那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偶尔,他们的目光会穿过空气短暂地交汇一瞬。
每次都是江妮率先别开视线。
但哪怕就这样不交流不说话,气氛都没有半分尴尬。
反而会让江妮觉得莫名的安心。
又过了几分钟。
“我……”江妮终于出声说了话:“我回去了……”
说话间,她已经站了起来。
坐在地毯上的沈寂也随之起身。
在江妮要离开他的房间之前,沈寂重新拿起手机,打字问江妮:[你昨晚也没锁房门吗?]
江妮愣了下,点点头。
之前在那个家里,江德富从来不准她在里面把房门的插销插上。
所以江妮根本没有回到房间睡觉要锁上门的习惯。
沈寂打字告诉她:[回房间睡觉要记得锁好房门。]
紧接着,他又补充:[我的意思不是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锁门,你想什么时候锁门就什么锁门,那间卧室是你的私人领地,锁门是你的权利,懂了吗?]
江妮点了点头。
“懂了。”她轻声说。
随即,沈寂又打了一段话:[但是如果之后你还是会出现今晚这样的情况,我可能会用家里的备用钥匙去开你的房门,这样可以吗?]
他明显是在征询她的同意。
只要她说不,他就不会这样做。
江妮又点头,回答他:“可以的。”
沈寂打字让江妮看:[回去睡吧,晚安。]
江妮没再说什么,就拖着脚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沈寂跟着她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他站在门边,亲眼看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而后,她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上了锁的“咔嗒”声。
沈寂这才稍稍吐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好一会儿都不敢睡,就怕江妮再有什么情况。
但好在,直到沈寂实在坚持不住睡过去的时候,江妮那边都很安静,没再有任何动静。
江妮后半夜直接失眠了。
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妮总是会控制不住会想各种事情。
越想脑子就越清醒,越想就越睡不着。
她亲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从漫无边际的黑,慢慢变得有光亮。
黎明四点多,江妮坐起来下了床。
她打开了连通露台的那扇玻璃门,去了露台上。
夏季的黎明有丝丝带着凉意的微风拂来。
江妮站在露台边眺望。
她目之所及,是郁郁葱葱的绿,和深邃的蓝,以及逐渐晕染开的金红色。
江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来。
有那么几分钟,她什么都没再想,就只是望着视野中的景色发起了呆。
但是等她垂眼往下看的时候,江妮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问题——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会死掉吗?
三楼的高度,似乎不足以致命。
不能一下子就死掉不行,伤了残了都很痛苦,最重要的是,还会给别人带去麻烦。
不行,这里是沈寂的家。
她说什么都不可以在他的家里做出这种事情。
江妮好像短暂地被夺舍了。
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她的意识不再受她的支配,可她偏偏又能知道这个意识在做什么打算。
江妮不想再在露台上呆着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顺便把露台门给锁上。
江妮决定再也不去露台上了。
她回到了床上,将被子抱起一团在怀里,侧身躺着。
江妮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像一个滴滴答答的时钟。
她就这样,任凭时间从她的身上流淌过。
之后江妮陷入了一阵睡眠。
只是这阵睡眠也没有多轻松,她每隔一会儿,就会突然心慌地惊醒过来。
江妮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在浅眠和心悸地惊醒之间来回跳跃。
当她再睁开眼,是早上六点钟。
江妮这次没再强迫自己入睡。
她爬起来去洗漱,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就换好昨天秀兰婶婶给她买的那身短袖和背带短裤下了楼。
孟秀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江妮走进厨房,看到旁边有孟秀兰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菠菜,她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洗菜。
“妮儿,你咋醒这么早啊?”孟秀兰对着手机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说完,把手机拿给江妮看。
江妮话语温软地回孟秀兰:“睡饱了。”
“我也没什么事,秀兰婶婶,我给你打下手,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她的话语很诚恳,还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孟秀兰无奈又心疼,只好答应:“行,那你帮我洗菜吧。”
江妮在看到孟秀兰手机上的这句话后,顿时就漾开了笑。
“谢谢秀兰婶婶!”她的语调难得上扬起来,不再是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那般毫无波澜。
而孟秀兰,在看到江妮脸上的笑容时,忍不住心想道:“妮儿笑起来可真好看,随她妈妈,她妈妈长得俊得很。”
随后,准备早饭的孟秀兰又想起,她该给江妮准备个手机的。
再给她买个SIM卡。
这样她们之后联系会方便很多。
江妮虽然说是帮孟秀兰打下手,但在孟秀兰做饭的时候,她也在趁机默默地学习。
江妮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能够独自生火烧饭,甚至可以炒简单的菜。
但她会的那些,在这里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