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冷漠如同万年不化的雪。
她看不见,但能感知到这眼神里的冷意,以及杀意。
他想杀了她。
她颤了颤,她不能死,说什么都不能死。
阿渡向前,阻隔了老人的视线,他收回目光,面容沉沉看向阿渡:“这就是你不娶阿迦的理由?”
阿渡直面老人,不卑不亢道:“是。”
“糊涂!”老人陡然拔高了声音,满脸怒气。
“我很清醒。”阿渡讲。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寨子里的规矩你都忘了?”老人蹙着眉,一双眼如鹰一般锋利。
不等阿渡开口,老人便下令道:“把她抓起来喂虫。”
站在老人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向前一步。
阿渡扫过他们,伸手拦住,呵斥道:“退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动。
“阿渡!”老人以目光逼压他。
阿渡并不怕:“阿公,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了。”
他的阿爸阿妈死于病,他很小便由阿公抚养长大。
老人一骇,“你要做什么?”
“别逼我。”
为了越西流,他可以断亲情,他只要她。
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老人举起拐杖狠狠往地上敲了敲,警告道:“不要试图挑战我的权威。”
他才是寨子里掌握权力的人。
阿渡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哨子,黑麒只要听到哨声就会出现在吊脚楼。
这是他练就的蛊,只听他的命令。
“你……”老人似是不可置信,握着拐杖的手抖了抖。
“阿公,我不想如此。”他如实道。
屋子陷入沉默,谁也没说话,最终老人道:“把她送走。”
他可以不将她喂虫,但必须把她送走。
这个女人,已经叫她的阿渡失了神志了!
“你必须娶阿迦。”
娶阿迦,他就不要她的命,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可能,”阿渡直接拒绝道,“我喜欢她,留下她。”
一直躲着的越西流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他从前总是旁敲侧击的,这是第一次直白的说喜欢她。
可时候不对。
老人再度用拐杖敲响地面,怒意已经达到了极点,阿渡重复方才的话:“我喜欢她,留下她。”
他顿了一顿,看向所有人喊道:“我要娶她为妻。”
声音掷地有声,如同宣誓。
老人不再忍让,他们开始争吵,气氛也剑拔弩张起来。
不知吵了多久,老人手抚心脏,面容铁青地带着一行人离开。
显然,他赢了。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阿渡向她走去。
她没往后躲,他却像是怕惊着她一般,停在了几步外。
“阿妹,吓着你了吗?”他放柔了声音问。
“没有。”她小声答。
“没有就好。”
她蜷缩着自己,小小的一团,他心疼,想过去抱抱她,可他忍住了,与她说:“阿公不会再找你麻烦的。从今以后,你也不必晚上再出屋子了。白日也可以。”
阿公妥协了,允许她出现在苗寨里,如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一般。
但前提是……她要嫁给他。
他没有将条件告诉她,叹了一口气,叫她好好休息。
他走了,门合上了,屋子里黯淡了下来,唯有窗边一点光。
她没有同阿渡讲过苗语,她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会苗语。
他同他阿公说的话,他们之间的争吵,她能听懂一点。
他要娶她,要她嫁给他。他想同她做夫妻。
他阿公能点头,不是妥协,是他的威胁。
用什么威胁的呢?
她没听懂。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起风了,雨飘进了屋里,打湿了窗前那块地。
越西流走到窗边,雨拂了她一脸,凉凉的,也叫馄饨的思绪明了了一点。
雨水将她的衣裳打湿了,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合窗,站着,看着,一片盎然的绿意,那么鲜活。
她不必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直躲在屋里了,她可以走出这座吊脚楼,看看白日的苗寨。
可她还是选择将自己关起来。
阿渡照旧给她送饭,他们一如既往的聊天说话,但她再也没提过出去看看。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月。
阿渡忽然在一个夜晚推开了门,带着醉意道:“我不会送你走的。”
说话时,他的眼睛里含着泪,可天太黑了,她瞧不见。
她只说:“我知道。”
她知道他不会送她离开,她知道他用尽全力将她留下来,她知道了他的情意,知道了他的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只是心里堵得慌,还缺了一点东西。
阿渡走了。
她坐在床上。
屋外的月亮慢慢走,青竹沙沙响,忽然传来了歌声,唱歌的人声音温柔,满含情意。
他在她屋外唱了一夜的歌,她听了一夜。
歌声停了,天亮了,今日有个好天气。
她走下了床,鼓起勇气推开了门,走出了吊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