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情的一句话。
越西流直挺挺的腰终是弯了下来。
她可以去死,娘亲不行。
越平洲叫人将她带回去好生看管,并收走了屋里所有能要她性命的东西,就连墙上也贴了棉,生怕她撞墙死了。
倘若她一辈子都被关在屋子里,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那她肯定会认输,可偏偏她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在学堂里念过书,先生说,腐朽的王朝已经落幕,现在是自由平等的世界,女子也要敢于反抗,走出四方的家宅。
她向往自由。
可娘亲……
她还是妥协了,听越平洲的话,嫁给那个人。
临出嫁的头天晚上,越西流见着了同样被关着的娘亲,她的额头上敷着药,手中端着一碗粥。
几乎是见着她的那一刻,越西流就止不住泪流,满眼心疼地看着她的伤,轻轻伸手碰了碰,“娘亲,疼吗?”
肯定很疼。
下人说出了好多血。
她将越西流抱在怀里,不叫她看。
她的泪水也随着女儿的泪水一道落在了地上,她抬手抹掉,温柔地拍拍她的头,放轻了声音道:“我的囡囡为什么不吃饭呀,饿坏了身体,可就不漂亮了。”
她叫越西流坐好,“娘喂你喝粥,这是你最爱的鸡肉粥,我叫膳房特地做的,你闻闻,可香了。”
她舀了一勺,放在越西流鼻下,“香吧?”
“嗯。”越西流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来,张嘴。”
越西流乖乖张开嘴,由着母亲将一勺粥喂进嘴里。
一碗粥很快见底,娘亲拿了帕子擦拭她的嘴角,夸道:“真是我的好囡囡。”
“娘……”越西流抱住她,眼泪又流了下来,“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娘亲拍着她的背:“我的囡囡说什么呢?娘亲没有受苦,娘亲……”
她只怪自己没用,连女儿的婚事也不能做主。
可是,有娘在,孩子就永远都不能受到委屈,娘也不能成为孩子的软肋。
她的囡囡呀,是断线的风筝,要随风而去。
越西流还没来得及和娘亲说说话,敲门声响起,管家站在门外,烛火下,他的身影被放大,如同催命的幽灵。
“二姨太,时间到了,四小姐该休息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可就耽误了吉时。”
“这就来。”娘亲答道,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好好睡。”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双手落在了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可她没使力,就这么握着,慢慢回了头,笑着喊她:“囡囡。”
“嗯。”越西流疑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叫你一句,我的好囡囡。”
她其实还想再看看她的孩子,她要将孩子模样牢牢记住,下辈子再做她的娘亲。
烛火晃了晃,她的神思也晃了晃,看着看着,就看到才出生的囡囡了,小小的一团被她抱着,不爱哭,爱笑,一逗就笑个没完没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怕越西流瞧见,她背过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第二日越府张灯结彩,越西流被老嬷嬷押着,强硬地换上了喜服。
那土皇帝前日有事,回了他的地盘,并不来接亲,叫越府出人将新娘子送去。所以,大堂上只跪了越西流一人。
越平洲坐高堂满脸笑意,大太太强颜欢笑,她的娘亲没来,因为越平洲说她没有资格来。
真可笑呀,生身母亲没资格见女儿出嫁。
喜婆婆端了茶来,越平洲喝了,大太太喝了,便是教诲她,女子出嫁要从夫,要三从四德,要孝敬公婆,善待子女……
她木木地听着,蓦地一回头,天光黯淡。
先生说这是新社会,不会再有压迫,哪是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她,是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吉时到了。
喜婆婆背上她出门。
门外敲锣打鼓,周遭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断提起她要嫁的人是个老头子。
喜盖下的她,却是无悲也无喜。
直到,管家喊道:“着火了,二姨太的屋子着火了。”
所有人都乱了。
越西流被喜婆婆扔在了地上,她掀开头盖,就要往火光里去 。
这时却有人在她身旁道:“四小姐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