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电影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越西流也一遍又一遍重复做一个梦。
她看见姑娘穿上了嫁衣被人押着上了花轿,走过了一重山两重山,最终掀开了帘子带着必死的决心跑进了大山深处。
后来,姑娘再次穿上了嫁衣,脸上洋溢着笑容,与一人拜了天地。
可最后,红颜化白骨,又一人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睁开双眸,裴津渡睡得很熟,她伸手抚摸他的眉眼,那是我们的前世吗?
你是不是什么都记得,却什么也不讲?
可她快要记起来了,还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
越西流又病了,白日咳嗽,半夜发烧,裴津渡这回直接带她去市里,输液吃药,一套流程下来却没如上次一般见好。
医生让她做了个全身体检。
报告出来,医生诊断为感冒。
可越西流虚弱的样子根本不像感冒。
她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医院根本没查出来。
裴津渡想将她往槐安带,越西流拉住他的手:“只是病了,又不是快死了,去什么槐安呀。”
她坐起身,看向他:“回寨子,我想见阿昭。”
裴津渡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念叨着:“对呀,还有阿昭。我都忘了阿昭了。”
阿昭医术高明,她肯定能治好越西流。
裴津渡对自己说。
当天下午,越西流出院,晚上阿昭被请到了吊脚楼。
她坐在床头,握越西流的脉,裴津渡在一旁一眼不眨地看着,越西流对他道:“阿哥,想吃红汤糍粑,现在就想。”
“好,我这就去做。”
他急急下楼。
阿昭松开了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
“你这是心病。”她说。
她替越西流扯了扯被子,叹了口气:“我治不了心病。”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
四百四十病,心病最难医。
阿昭能治百病,唯有心病,无从下手。
“我知道,”越西流的声音虚弱,说着还咳嗽半晌,“我不治心病。”
“那……”阿昭疑惑地看着她。
越西流抬起手:“寨子里的人说你会看蛊。”
“你能看着这只蝴蝶吗?它身上流光溢彩,扇动着翅膀。”
她将手递到阿昭眼前。
阿昭低头,想起裴津渡的嘱咐,她……她不会撒谎,她选择沉默。
“他们说你最公正了,”越西流拉住她的衣袖,“阿昭,你告诉我好不好。”
越西流哀求。
阿昭内心挣扎。
越西流又唤了一声阿昭,眼波流转,泪眼婆娑。
阿昭见不得病人这模样,妥协了。
“我看不见你说的蝴蝶,但你体内有蛊的痕迹,有人给你种过蛊。”
越西流并不惊讶,她问阿昭:“是什么蛊?”
阿昭说:“我不知道。但你说蝴蝶,我只想到了一种能与它对上的蛊,叫做一线蝴蝶。”
一线蝴蝶。
“这是什么?”越西流不懂。
阿昭把知道的都告诉她:“蝴蝶成线,各占两端,谓之一线蝴蝶。这是一种情蛊,也是生死蛊。”
她说了许多话,越西流听着,听到最后只记住了一句话——
“生蛊生则死蛊生,生蛊死则死蛊死。”
种死蛊的人不会影响生蛊,种生蛊的人会影响死蛊。
那种在她身上的是生蛊还是死蛊?
阿昭说:“生蛊。”
“死蛊在哪儿?”
阿昭摇头:“我不知道。”
音落,又补充了一句:“但蝴蝶会为你指引方向。”
丢下这句话,阿昭离开了,没一会儿,裴津渡上楼。
他双手空空,站在门口。
越西流与他对视,手背上的蝴蝶向他飞去,落在了他的肩头。
一切不言而喻。
她种生蛊,他种死蛊。
眼泪夺框而出,她轻轻擦过。
房间外头,月亮挂在枝桠上,虫鸣声一会儿有,一会儿无。
她先开口,打破了宁静:“阿哥,你能看见蝴蝶吗?”
“它在你肩头,没有动。”
“你说你不下蛊。可那一日,书记叫走你,我问旁边的人,他说你会下蛊。”
“阿哥,为什么骗我?”
裴津渡的呼吸重了几分,他背过身,不敢看她,声音沙哑:“阿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也在哭。
“糍粑还在锅里,我去看看。”
越西流下了床,从身后抱住他,“阿哥,告诉我,你能看见蝴蝶吗?”
裴津渡没说话。
地板上倒映着一双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很久之后,他转过身,低下头讲:“我能看见蝴蝶,我也有一只蝴蝶。”
音落的那一刻,一双蝴蝶纠缠,无数画面纷至沓来,越西流记起来了,她什么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