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在民俗馆工作?”
“缺人……第三产业发展,旅游兴起,寨子开发,需要懂苗文化的人,于是,我就去了民俗馆,一做就做到了现在。”
“真好!”越西流想了想自己,“我毕业后在报社工作,因为不喜欢每天都做重复了工作,一年后就辞职了,自个儿开了个专栏,写自己想写的。”
“我知道。”
“嗯?”她貌似没给他看过。
他解释:“大数据推送,看到了。”
“这样呀。”越西流拖长了尾音,故意搞怪。
裴津渡松开了她的头发,转而捏她的脸,学着她的调子:“就是这样。”
越西流拂开他的手,说他幼稚。
裴津渡说,和她在一起就是会变幼稚。
她争辩,自己不是幼稚的人。
裴津渡也争辩……时间就在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吃过晚饭后,裴津渡去到她的房间里替她收拾东西。
明明越西流才来苗寨不到两个月,可东西多到一个行李箱已经塞不下。
溢出来了东西是裴津渡买的。
自从她住他家后,他就多了一个买东西的习惯。只要觉得适合越西流,他便通通买下,所以她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
“放不下的东西放车里吧,”他合上了行李箱,“我给阿姨准备了特产,你也带回去。”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开车要注意安全呀,疲劳的时候要停下,多在服务区休息,可就是不提回来。
越西流有些气,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全装上了,是不是我也不用回来了?”
裴津渡一愣,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东西都是你用惯了的,我怕你少了这些东西不习惯,所以才都装上的。”
她心里好受了一点,可还是气,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留我?”
他太平静了,看不到一点离别的愁绪。
裴津渡走到她面前说:“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倘若我不呢?”
“那我就去找你,”他看向越西流的眼睛,眼神是那样的滚烫,“槐安很大,可我总能找到你。”
遇见她后,蝴蝶同样会为他指引方向。
“傻子。”她别过头,骂了一句,又低语,“我不会让你找,也不会让你等的。”
他笑出了声,轻轻地“嗯”了一下。
第二天大早,他将她的行李箱提到车上,又拿了许多其它东西放在后备箱,嘱咐的话也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点燃了车子的火,排出的尾气白中带黑,她说:“记住了。”
“好。”
他看着车子驶出苗寨,没影后才收回目光,又开始新一轮等待。
三天后,她到槐安。
妈妈在家中等她,听见动静了,急急地跑下楼,拉住她,问她在苗寨的日子。
越西流都说了,唯独没有提裴津渡,总觉得随口一言不够正式,要等一个好日子,要等他来了槐安,她再讲。
妈妈不会做饭,晚上她们去吃粤菜,阮眠也来了,一见面就问她苗寨。
她在苗寨待得太久了,她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越西流,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你?”阮眠问。
越西流讲:“有很多……”
多到她完全说不清。
阮眠没有细问,转头问她妈妈要在槐安待多久。
“一个月。”
好短的时间呀。
越西流一出生就没了父亲,仿佛父亲就是一个为了她能出生的工具。
她由妈妈带大,十八岁那年,妈妈说她成年了,可以自己为自己的生活做主,然后就毅然决然的飞到米兰,追求自己的设计艺术,在喜欢的事上发光发亮。
越西流敬佩这样的妈妈。
槐安一待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她无数次在晚上仰望月亮,无数次觉得槐安的月没有苗寨的月好看。
终于,一个晴朗的早晨,越西流对妈妈说,她要回苗寨。
妈妈一愣,拿杯子的手顿在空中,看向她:“西流,同一个地方,你从来没去过两次。”
是啊,同一个地方,她不会去第二次。
可苗寨不一样。
她盯着地板上跳跃的阳光说:“有人在等着我。”
她……
她走不出苗寨。
那里有东西困着她。
是一个人,是一段模糊的记忆,是手背上的蝴蝶,是裴津渡。
他们究竟有一段怎样的故事?
她离这故事很近,又很远,像是井中蛙,所见有限,可天光洒下时,一切也都会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