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直接去找她会不会很冒昧,她没有跟她朋友讲他的存在。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最后还是上了楼,老板认识他,见到他很热情:“津渡,听说你阿爸阿妈回来了,这个点不配他们,来阿叔这里做什么?”
“找人,”裴津渡把篮子放在台子上,“阿叔,可以帮我把这个送到一个姓越的住客的房间里吗?”
“越?”老板想了想,“越西流小姐吗?”
“对。”
“你认识她们?”老板问。
裴津渡点头。
老板说:“可她们下午已经退房了,没告诉你吗?”
“退房!”裴津渡一愣,“阿叔,可以给我一个她的电话吗?”
老板有些为难,默了会儿说:“津渡,你知道阿叔这一行,不能随意泄露客人隐私的。”
裴津渡站了一会儿,好久后朝老板讲:“打扰了,阿叔。你别同我阿公说这事儿。”
“好,我绝不说。”老板保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街上的。
这一刻的他失魂落魄,行尸走肉。
雨不知是何时落下,淅淅沥沥,由小变大,没一会儿就淋湿了他的肩头。
他也不躲,就站在街上,望呀望呀。
她说过今天会来找他的。
她失言了。
他想找她,可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能留下。
他们好像从没靠过外物联系,心里总有直觉,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早知道……
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肉眼可见的由白变黑。
“我会找到她的,你说对不对?”
蝴蝶扇动翅膀,像在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腿麻了,脚也疼了,该回去了。
裴津渡往苗寨走,没走几步,一束白炽灯照亮了前行的路,一辆车停在了他身后。
他转身,透过玻璃,看见了越西流。
她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你不是走了吗?
他没来得及将话说出。
越西流开口:“阮眠的爸爸去视察工作时遇到了车祸,撞了脑袋,我送她去了机场。本来……”
本来她该走的。
可在机场,阮眠快进电梯的那刻,她忽然摁下车窗,朝她喊:“阿眠,我不回去了,我要回苗寨,那里有人在等我。”
“你在说什么?”阮眠有一丝不解,但隐隐有猜测,“是那个人吗?”
就是那天早上的人,他们那时就不对劲儿。
越西流点头。
阮眠说:“好,你去吧,不过,等你回槐安了,我要知道故事始末。”
“好。”越西流应下。
她启动车子,重走那条难行的盘山公路。
大山,大山里有寨子,寨子里有一个羁绊她的人。
她合上车门,朝他走了两步:“阿哥我有东西没拿,还有东西没还。”
她打开后备箱,捧着苗服与冠,问他:“阿哥,这个需要我还吗?”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说道:“不用还,送给你,一直都想送给你。”
“那我要拿的东西呢?给我带来了吗?”她问。
“在这里,”他拿给她看,“都在这里。”
越西流一笑,瞥了一眼旁边的民宿,像是吐槽一般讲:“这家住一晚好贵,有我朋友在,我们平摊还可以接受,可我朋友走了,如今我无地可去,该怎么办呢?”
“住我家。”
裴津渡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正想找补时,却见越西流眼波流转,“住你家呀……”
她拖长了尾音,朝他倾身,“阿哥,我们什么关系呀,住你家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他支支吾吾了一阵,“我给你开房间,想住多久住多久。”
音落,他就往民宿跑。
欸,这人!
越西流拉住他,没好气讲:“呆子,真是呆子。”
裴津渡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越西流真想打他一下,把他给打清醒一点,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不懂,真笨。
到底是怕把他打傻了,越西流忍住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讲:“阿哥,那天晚上我们吃烧烤时,苗家阿妹们唱的什么歌呀?”
裴津渡说:“月上歌。”
“哦,这歌呀,我好像听人说过,赞美月亮,也赞美爱情。”
没来由地,裴津渡的心跳加速,噗通噗通,像是要破膛而出。
是他想的那样吗?
因为害怕,因为紧张,他的手握成了拳。
他静静地看着她,只见她翘起了嘴角,一派天真地问他:“阿哥,这样的歌你愿意唱给我听吗?”
雨停的那刻,一颗心拨开了乌云,“阿妹,我愿意,我愿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唱起了这首古老的歌谣。
空旷的大街,路灯的光是冷清的白,他的声音动听,歌声里,满是对她的爱意。
蝴蝶脱离了指尖,在空中纠缠,像苦尽甘来的恋人,诉说这一路的辛苦。
“阿妹,我带你回家。”
他递出了手,越西流紧紧地握上。
记忆里,她也曾跟一个人回家,他穿着藏蓝色的苗服,拉着她在田野上奔跑,脚步是那样轻快,即使她看不见他的脸,也能从步伐里感受到他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