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渡问:“我能替你做主吗?”
她点头。
裴津渡把菜单还给阿婆,说道:“要两碗酸汤米线。”
阿婆应了一声,拿着菜单去了厨房。
她走后,裴津渡同越西流说:“阿婆做的酸汤米线是寨子里的一绝,只有常年生活在寨子里的人知道,来旅游的人都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从小吃到大。”越西流好奇。
“是,”裴津渡笑,“我阿公做饭很不好吃,我实在不愿意吃的时候,就跑来阿婆这里吃。阿婆总做酸汤米线,我吃了很多回也不腻。”
“你是你阿公带大的?”
“对。”
“留守吗?”越西流下意识问。
不怪她会这样想,花蘅的GDP很低,发展不好,很多年轻人都选择去外省打工,留下小孩子和老人一起过。
“不是,”裴津渡摇头,“是我自己不愿意跟他们走。”
裴津渡记得,那时候他五岁,阿爸阿妈不想在寨子里蹉跎时间,就想带着他和济泽出去闯一闯,可裴津渡不愿意走,他只想待在苗寨。
“为什么?”
五岁的小孩最是舐犊情深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我说不上来。”
他那时候太小了,很执拗,不愿走就是不愿走。
这一刻的裴津渡试图代入五岁的自己,细细一回忆,惊觉是有东西在羁绊着他。
“济泽呢?”
“他跟阿爸阿妈走了。”
“等等,”越西流摆手,“你是说济泽是你阿爸阿妈带大的,他没在苗寨生活多长时间?”
“对,”裴济泽算了算,“济泽四年前毕业,这是他回寨子的第三年,中途那年他去找工作了,但上升空间不大,正好寨子火了,需要人,他就回来了。”
“那他的汉话为什么说得像初学的一样?”越西流是真惊了,脸上写满了诧异。
“是个好问题,我也觉得奇怪。我曾问过他,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好吧,有些东西就是无解,越西流跳过这个话题,改问裴津渡:“你是一直由你阿公带着的吗?”
“嗯。”
他一直跟着阿公生活在苗寨,就连读大学,也是读的离苗寨只有几十公里远的花蘅大学。
不是高考分数低,是他自己走不出花蘅,走不出苗寨。
“你阿公他们是不是惯常说苗语?”
“对,”裴津渡说,“不光阿公说,寨子里的老一辈都习惯说苗语,就像方才的阿婆一样,下意识的就会讲苗语。”
“也就是说你自小生活在一个苗语环境里?”
“对。”
“那你的汉话为什么讲得和汉人一样好,请过专门的老师教吗?还是在学校老师教的?”
“不是,”裴津渡笑了一下,“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在上学前,我就已经会说汉话了,没人教过我,像是天生就会。”
他还记得自己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汉话就是“蝴蝶”。
而那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蝴蝶竟然真的落在了他手中,阿公惊了,族中的长辈也惊了,具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小的裴津渡却不当一回事,他那时的眼中只有蝴蝶。
他的答案,竟然一点也没有让她感到惊讶。
越西流只想到了在寨门前,她翻译裴津渡和裴济泽的对话。
她没有任何思考,就将晦涩的苗语用汉语译出,也像是天生就会一样。
可她有强烈的预感,一定是有人教过她。
她敢确定,教她的人一定是梦里阿哥。
蝴蝶……
越西流定定地看着他,方要讲话,阿婆端上了两碗酸汤米线。
“慢慢吃。”她说的汉话,语速极慢,像才会说话的小孩,说得不标准,也不流利,但勉强能听出个调。
越西流冲她笑了笑,接过裴津渡递来的筷子和勺子。
她搅了搅碗中的米线,却不急着吃,而是拿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冒着氤氲热气,烫,她抿了一口,发觉和上次吃的酸汤鱼里的酸汤又不一样了。
阿婆做的酸汤更酸更开胃一点。
“怎么样?”裴津渡看着她,静等她的答案。
“好吃。”
一吃到好吃的东西,她的双眸就会更亮一点,像星星在夜晚闪烁,惹人眼球。
“我得找阿婆拜师了。”裴津渡轻言。
“为什么?”越西流不解。
他说:“因为有一直嗷嗷待哺的小馋猫。”
“裴津渡。”
她没好气地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他不喜欢。
他说:“阿妹,我更喜欢你叫我阿哥。”
“可我生气了!”
“怎样才能让你消气呢?”他问。
“向我道歉!”
裴津渡没有一丝犹豫,放轻了声音,直接了当道:“对不起,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