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西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如同盛满了星光。
她说:“只要阿哥喂,我就喝。”
他再度抬手,将一碗拦门酒喂给她,她握住他的手,紧紧地,就着他的手喝。
一碗拦门酒见低,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脸颊上浮现出淡淡地酡红。
没人告诉她,酒好喝,但上头呀!
仅仅是一碗酒,她的头便晕乎乎了。
“醉……醉了?”他问。
越西流摇头,痴笑:“阿哥生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他看着眼前阿妹,浓眉,凤眼,皮肤白皙,见不着一丝毛孔。
一个强烈的感觉趋势,心泛涟漪,他好想抬手描摹她的容颜。
就像,跨越了世纪,等啊等,等了好久才等到她出现,等到她到来。
心上竟然又泛酸。
“我叫裴津渡。”
“裴……津……渡。”
她瞳孔一缩,耳畔有人在说话。
眼前竟又浮现出画面。
吊脚楼里,窗外青竹晃悠悠,地上竹影也晃着,如同一副会动的水墨画。
窗边,女子拿着笔,在纸上写下“津渡”二字。
“阿哥,你名字里有个渡字,那汉名就叫津渡吧。”
“津渡?”男子摸摸头,用蹩脚的汉话问,“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解释:“在汉语里是渡口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阿哥,你知道吗?于我而言,你就是渡口,你渡了我一条命。”
男子无法理解她的话,他只点头,“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笑:“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好。”
窗外的青竹又被风吹起,画面被拉远,她定睛一看,眼前只有还被她抓住手的男人。
“西流,我叫越西流。”
她的声音清脆,像婉转的黄鹂鸟,可落在裴津渡的耳中,却是空灵的,仿佛穿过时间空隙,来自许多年前。
“越西流……”他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怪异的一幕。
只差一步,仅仅是一步。
他看见那女子跳下悬崖,低下是一片云海,深不见底。
那男子坐在崖边,哭到撕心裂肺。
白光一闪,腐烂的尸体放在灵堂,他赶走了所有人,坐在她的身边,低声呢喃。
黑暗侵袭,放大了人的所有情绪,灵堂灯火摇晃,地上半明半昧,一对蝴蝶突然在空中纠缠。
很快的,灵堂来了许多人,为首的老人满脸皱纹、一脸严肃。
老人正要说话,裴津渡的肩头被人轻拍,他猛的一回神,看向身旁站着的青年。
那青年粲然一笑,用苗语问他:“阿哥,你认识这个阿妹吗?”
“你不要问。”
青年不不依不饶。
阮眠凑了上来,在越西流耳边低语:“他们在说什么?”
越西流说:“他问裴津渡是不是认识我。裴津渡叫他不要问。他不肯,缠着裴津渡一定要他说。”
可阮眠无心听她的话,她抬起头,看向越西流,满脸惊讶。
“你……你听得懂苗语?”
越西流也是一惊。
可那些话落进她的耳朵,就像戴了实时翻译器一般,自动就转换成了汉语。
有人教过她。
潜意识里,有个人教过她苗语。
她想不起是谁。
但一定有人教过她。
“你们自由攥稿人都这么卷的吗?连苗语都要学。还是说你要准备写苗寨的民俗稿子?”阮眠并不多想,相反,还为她找好了借口。
越西流顺坡下,她点头:“对。就是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学了一点。”
“哈哈,那太好了,有你在,我也能晓得苗人说什么了。”
“嗯,”害怕她脑回路一转,又把话题说回去,越西流道,“要试试拦门酒吗?挺好喝的。”
“还说呢!背刺我,才说不喝呢,见着人阿哥长得好看,明晃晃打脸。还拉人家手呢?”
说到这个,越西流意识到什么,飞速收了手。
少了那抹温度,裴津渡看了过来,越西流像是掩饰自己的羞涩,急急道:“我的朋友想喝拦门酒。”
不等裴津渡说话,青年走上前:“阿妹,我喂你。”
“谢谢。”
阮眠张开了嘴,青年怕她呛到,喂得很慢。
裴津渡说:“这是我阿弟,裴济泽。”
越西流扫了裴济泽一眼:“你们是亲兄弟?”
“嗯。阿弟只比我小三岁。”
“看着不太像。”
裴津渡笑:“寨子里的人也这么说。”
说话间,阮眠喝了半碗酒,脸上浮现出酒后绯红,“谢谢你,喝不下了。”
“不客气的,阿妹。”裴济泽笑言。
她抹了抹嘴,上前挽住越西流的手,“拦门酒喝了,我们该进寨子里了。”
越西流瞥向身旁人,“很高兴遇见你,阿哥。”
她挥挥手,顿了一下,又言:“阿哥,我们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