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屋内响起敲门声,程瑰柔神经突突直跳,禾姬婉早她一步睁开眼,轻俯过身,捂住人的耳朵,对外面嘱咐了一句,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程瑰柔周身都是禾姬婉的气息,没感知到危险,她实在困得厉害,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禾姬婉起身披了件衣服,下床的时候被程瑰柔迷迷糊糊拽住了手,她眼神温和,在程瑰柔耳边说了几句,将她手腕放回被子里,便走了出去。
青荷站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上前一步说:“谢国师来了,现在在客室等着。”
禾姬婉点了下头,没去打扰程瑰柔,带着人走了出去。
多日不见,谢承云还是那般仙风道骨姿态,一袭蓝衣清雅素净,总让人感觉十分渺远,他没在屋内等着,站在池边,眼瞳无悲无喜,注视着一朵荷花。
似是听见脚步声,他自然的收回视线,神性与俗世交缠,抬首看向禾姬婉,问:“人找到了?”
禾姬婉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谢承云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声:“恭喜。”
禾姬婉静默片刻,随意问:“你不去找吗?”
谢承云弯了下唇,声音无波无澜,不掺喜怒:“我不找,人就在那,我去找,反而就难了。”
说完没再延续这一话题,问起正事:“事情打点的如何?”
禾姬婉看不透他,也懒得探究,闻言轻声道:“没什么意外,一切妥当,待两天后,大婚当夜你与度千星交换身份便可,她会配合。”
谢承云点了点头,两人都不是热络的性格,一时之间没人说话,空气中安静的过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让人猝不及防,他们都紧绷着一根弦,在枯闲的日子里逐渐变得麻木,甚至对杀戮都习以为常。
这半年里,禾姬婉跟谢承云做的事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两人自魏国结盟,没人比她们更熟知对方的行事风格,也正因为熟知,才更无话可说。
程瑰柔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在院子里吹风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直到她的出现,空气里才破开了一条细纹。
谢承云转过身看向她,客气的打了声招呼:“瑰柔姑娘。”
程瑰柔笑道:“谢天师,好久不见。”
谢承云:“是好久不见,也多亏你没事。”
程瑰柔总感觉这话里有话,不过她被禾姬婉拉了过去,就没管旁的。
禾姬婉将人的手牵住,见有些冰凉,随手捏了捏给人取暖:“什么时候醒的,饿吗?”
程瑰柔轻轻摇了下头:“不饿,我有份药草不够了,阿婉你等下陪我出去一趟呗。”
禾姬婉:“可以,咱们吃完饭就去?”
程瑰柔笑着说:“好。”
谢承云等了会,本想转身悄无声息消失,却被程瑰柔出声叫住:“谢天师,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你有空吗?”
谢承云转过身,思忖过后,笑道:“瑰柔姑娘尽管说。”
“当初,我与谢天师在碧华池初次见面,你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程瑰柔仔细回想了下,如果只是阿婉让谢承云照拂自己,他根本没有必有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当初谢承云看自己的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她当初不懂,如今倒是能猜出几分端倪。
谢承云没想到她会问这些,更没想到她会记到现在,微一愣神,随后释然般一笑:“是有些事,我本想那时就劝你离开,可世事无常,我连自己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更不用说你根本不会离开,就算你想离开,这天下也已经没有我们的安生之地,又能逃去哪呢?”
程瑰柔心里冷的厉害,或许早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密网就已经落下,在很久之前,避无可避。
程瑰柔:“那你跟程栎是什么关系?或者说程栎跟云桍是什么关系?”
谢承云闻言望了她一眼,向来平静的眼瞳深处翻卷出一抹压抑的情绪,半晌,他嗓音有些暗哑道:“他是云桍长老之子,云桍出事后,他被我爷爷救了出来,可能是受到过强的刺激,他没有选择跟我爷爷离开,一心只想着复仇,再后来……”似是回忆起某些事,他的眼里出现一丝空茫,但也只有一瞬,他继续说道:“再后来,我七岁的时候母亲遭难,他正好在吴国办事,便将谢则救了出去,而我因为某些事,并未与他们在一起。”
程瑰柔听后没有太大意外,世间走不出的恩恩怨怨何其相似,放不下的,终究会困其一生。
只是接下来谢承云所说的话,倒是她没想过的:“不止你爹,你娘也是云桍人。”
程瑰柔:“……?”
谢承云低垂着眼眸:“你娘三岁时因母亲患病身亡,你祖父另娶,日子过得并不好,她亲叔叔见不得她受苦,便将她自幼带离云桍,云游四海,后遭劫难,便将她丢给了自己的爱人,也就是你如今的外祖,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