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安井叫他。

赵亮头顶上的雨被陈东东遮住了。

这一晚大概是陈东东自成年以来最狼狈的一晚，半身泥泞，浑身湿透，雨水打的眼睛都睁不开，冻的发抖却还是脱下衣服，为赵亮撑出一片晴朗。

赵亮跪直身子，抬头向左侧望去。看到他的狼狈和担心，强撑的笑脸，伸手一把将人拽到眼前。

陈东东一个踉跄跟着跪在赵亮身边，手里举着的衣服彻底泡了泥水。

乖。赵亮看向墓碑。打招呼。对陈冬冬说。

陈东东难得没反抗，乖乖磕了头。

妈，这是陈东东，这是安井和他朋友。我们来看你了。

妈···妈妈好。陈东东嘴一哆嗦，顺着赵亮就叫了出来。安井和盛越淋得已经无心管他说什么了。

盛越犹豫着要不要也拜一拜的时候，安井已经站起来了，牵着他的手。

阿姨，这是盛越。我家的。

盛越牵着安井，鞠了三个躬。

安井举起书包，示意盛越跟他一起。盛越也举起衣服。他们一起为赵亮遮出一片天。

赵亮在湿透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点着了信封。被雨淋到，很难点。

陈东东脱下毛衣，拧干撑在赵亮头顶。

雨猛然大了一瞬，然后终于渐渐止息下来。

陈东东把衣服丢在一旁，手伸进盛越怀里，擦干了手，帮赵亮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手捧着，赵亮终于将火点燃。

离婚证明书。

夜里，这一束火苗，照亮四个年轻的面庞。

苦难总会终结的。

赵亮腿已经麻了，起来的时候安井和盛越一起扶着他。

陈东东说，你们先走，我整整衣服。跪着捡过脏透的外套和毛衣，拧着泥水。

赵亮垂眼看着他，他知道他有点洁癖，讨厌脏东西。想揉揉他的头发，却忍住了。他的手太脏了。

下次吧，下次拍拍他。

妈，那畜生已经进去了。您放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祸害人了。小亮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东东郑重其事地说完又磕了一个响头。额前一片红。然后扶着膝盖撑起身子，踉踉跄跄追上前面三个人的身影。

一路上，四个人都没说话，但好像已经有很坚固的情谊悄然建立。

*

去我家吧。陈东东车被四人搞得一片湿。调转方向的时候，他说。

安井有点不安，看了看盛越。

盛越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安抚小朋友。

没事，去吧。我俩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儿了，虽然这么大了还这么狼狈的去人家家里，盛越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他看了看安井，又想了想赵亮。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陈东东家更适合两只小受伤的地方了。

陈妈妈，热情似火心肠极好，难得是个边界感非常强的长辈。他们兄弟朋友，没有谁不羡慕陈东东有这么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妈妈。

是陈晓晓来开的门，他家在老城区，尽管外观有些老旧，但依旧能看得出当年新建时的大气和昂贵。

四个男生，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望向她的时候，陈晓晓嘴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有故事的雷达滴滴作响。

陈妈妈看女儿开门半天没动静，拎着铲子从厨房里出来看。

哎呦我的乖乖。铲子顺手塞给沙发上看报纸的陈爸，匆匆把四个孩子拉进门。

指挥女儿放热水，将四个男生两两分开，赶去不同的房间洗澡。

陈晓晓调好水温又在母亲大人的指挥下去找陈东东家里的衣服，找四套。翻腾出一套高中的校服，还有两套西装，一套运动装。交给陈爸送进浴室里。

又去厨房帮妈妈煮姜丝红糖水。

陈晓晓搅拌的时候非常不合适宜的在想。

红糖？不是给女孩子喝的嘛？除了安井，剩下那三个人高马大的，害怕感冒？

不过，勺子一顿。陈晓晓终于意识到什么，一声惊呼。

妈呀。刚刚···刚刚那个不是···她让他哥帮忙找的人吗！

撂下勺子，旋风般冲回自己卧室，开始化妆。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陈晓晓看着桌子上自己刚摘下来的黑色镜框和头顶的蓝色小熊发箍，安慰自己。

他那么狼狈，肯定没看见自己。

赵亮依旧是陈东东给他洗的，他整个人冷的在他怀里不停的发抖。抖的赵亮心慌意乱。耳尖通红。

安井坐在浴池里，盛越站在龙头下，两个人各洗各的。

*

陈晓晓正在画眼睛，忽然接到了闺蜜的电话。

不去啦不去啦。我家里来人了，我出不去。

谁啊，晓晓，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安井。还有我哥。还有···

你说谁在？陈梁抢过她闺蜜的电话按掉扩音，确认自己没听错。

安井阿，还有······

我马上到。

欸？

他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