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彻率先急步行上前,将闻絮从地上搀扶起身。
他凝眉,双手捏着闻絮肩头,将人从上由下查探了个仔细,后着急问:“摔着哪里了?可疼?”
闻絮摇摇头,示意未曾。
魏桓明娴张苓三人纷纷涌围上来,百般关切。
张苓颇为严肃问一旁忐忑不安的魏衍道:“怎么回事?”
他神色局促,两只手惴惴不安地攥紧凉帕子,紧张道:“母亲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听言,张苓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不由分说,重重地提溜起魏衍地耳朵。
魏衍疼得龇牙咧嘴,止不住的求饶,“欸欸欸……母亲母亲,疼疼疼…轻点…轻点……”
张苓难免自怨,“怪我平日疏于管教,纵得你顽劣不堪,才会去欺负妹妹。待回去后,罚你受二十手板,跪三日宗祠,再闭门思过一月,以做反省。”
对于二婶婶毫不迟疑偏袒自己的行为,闻絮只觉心中愈发生愧。
本是自己与魏衍之间的相互推搡,却因自己一个无关痛痒的跌倒,害的魏衍惨遭厉罚,眼下气氛愈渐浓重起来。
闻絮不禁想,魏家上上下下,连奴婢都对自己一个外来小姐毕恭毕敬,更莫提这几位长辈还有姐姐哥哥。
这样相较于旁人而言,是不平等的对待,才使得闻絮心乱如麻。
明明魏衍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偏偏这种差别的对待下,她这个毫无血缘瓜葛的外姓人才是真正的得益者。
闻絮深感惭怍,急忙去拉张苓,求她放开魏衍,不要责罚。
她小心翼翼说:“二婶婶,你别怪阿衍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闻絮怕张苓不信,又紧接着重复一遍,“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况且我一点也没有摔疼,真的。”
闻絮低敛着眸色,有股说不出的难过。他们对自己越好,自己越觉得客套。
一旁,明娴急忙拉架,苦口婆心劝说张苓。
“好了,哪有你如此不顾场合责罚孩子的,想必衍儿也已知错,又何必大动干戈,母子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张苓松了手,泪水悬在眼眶打转,似是已然认命,无可奈何地说:“嫂嫂,衍儿这孩子半分都不像阿权。”
明娴清楚,早年病逝的魏权,始终是张苓缄口不提的心结,可除了安慰,明娴也别无他法。
随后,明娴极其不放心的上前查看闻絮。
明娴仔仔细细的检查一番,确认她身子真无半分青紫与擦伤才长舒一口气。
明娴见着闻絮泛红的双目,一刹那眼眶发酸,微微颤抖的指尖情不自禁地触了上去,轻轻抚摸。
许多年前的徐蓁,亦如现下的闻絮一般,有着同样寄人篱下的慌张失措。
明娴格外心疼地抱紧闻絮,喃喃自语道:“絮儿啊,你若受到丁点伤害,婶婶如何对得起你母亲。”
魏桓哀戚的视线在魏衍还有闻絮身上来回停顿,他霎时间陷入两难境地。
一面是对于亡弟的愧疚,一面是故友临行前的嘱托,无论去苛责谁,都于心不忍。
魏桓嚅嗫半晌,欲言又止……
……
上半场比完,下半场即将开赛。
上半场胜出者要重新抽签,随机择选出下半场对擂选手。
胜出者在最后一轮决胜比试中,决出较武大会前三甲。
魏桓明娴夫妇被主观台的太子差人请走。
闻絮也被元贵妃近旁的倚莲姑姑请去小坐。
魏彻魏衍兄弟二人则去了候场台内静候上场。
魏家看台内,如今独留张苓一人坐在倚榻上,望着擂台,愣愣出神。
她瞧着意气风发的魏衍,仿佛回到曾经年少,跟随阿极哥哥一同观看较武大会的场景。
那时魏家有双郎,以武夺魁,名动京都。
尤其是魏家二郎,他虽为武将,却不似寻常武将那般言行粗陋,膘肥体壮。
相反,他温和恭谦,彬彬有礼,如此玉面郎君,京都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们,无不春心萌动,芳心暗许。
仅是一面,足矣令人,时至今日,念念不忘。
那样意气轩昂的少年郎君,却在一场战事以后,一身伤痛,卧居病榻。
自此一蹶不振,虚耗年华。
可怜可叹,可悲可哀。
张苓不断逼迫魏衍读书习武,其实是想从魏衍身上,寻到几分当年魏权的影子。
现下,魏衍手持长柄大刀,脊骨挺得笔直,神情郑重地立于擂台中间。
他环视一周,最终的视线在张苓身上稍作停留。
他听清了母亲话,亦猜测到母亲口中的“阿权”定是父亲,他不想令母亲再度失望,转而全身心思投入这场对擂。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魏衍少见地一本正经。
只此一眼,张苓恍惚之间,仿佛透过了他的轮廓,重新见到了当年站在较武擂台,英姿飒爽的少年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