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扯出一抹笑容道:“今天能走得远了许多,想来再过几日,身子便能彻底痊愈。”
“嗯。”
“届时,便不必再劳烦你日日陪着我了。”
余翎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觉得麻烦。”
文晚微微垂眸,小心翼翼地问道:“身为城主,事务定然繁忙。这些天一直陪着我,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余翎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
她继续小声道:“我是垣县去一趟肯定会耽误你正事,我自己去查点东西就行。”
见余翎面色未改,她又软声补了句:“我身体好多了,上次花不予我也是一个对付的,这次肯定也会能自己办好,不用再麻烦你了。”
他沉声道:“你想养好伤就走?”
“没……没有,不是。”
“对我用完就丢?”
文晚一张脸,霎时间红了,声若蚊虫:“真不是。”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静的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翎率先开口道:“饿了吗?我们走。”
还不等文晚回答,他俯身将人横抱,朝着茅庐走去。
茅庐内早已备好了酒菜,陈设与上次别无二致,只是墙上少了那幅旧画。
文晚望着空荡的墙面,问道:“我记得这里原本有幅画的。”
余翎淡淡一笑:“早些年手生随意画的,见笑了,我给收起来了。”
“嗯。”
这一顿饭,文晚一口一口小心地吃着。
余翎却没动几筷子菜,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桌上的酒壶接连空了,他仍不满足,扬声朝屋外吩咐:“再拿些酒来!”
“是。”侍从应声而去。
一壶又一壶,酒液入喉,他终于在又一壶将尽时,醉意沉沉。
文晚见他酩酊大醉,伸手按住酒壶。他轻轻拨开她的手,低声道:“我想喝。”
她再次伸手阻拦:“你已经喝得太多了。”
他脸颊泛红,满身酒气,无奈地笑了笑,却依旧固执:“我想喝。”
文晚只得收回手,不再劝他,起身想去屋外让人备一碗解酒汤。
刚要站起,手腕却骤然被人攥紧。身旁的人猛地起身,她抬头一瞬,径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余翎步步逼近,下一瞬便伸臂将她紧紧圈住,如铁一般勒紧,拥她入怀,下颌抵在她颈部。耳边传来他哽咽的声音:“晚晚,不要走。”
“我不走,我只是去让人端碗解酒汤来。”
他却只是摇头,细碎的发丝蹭着她颈间敏感的肌肤。
文晚软声安抚:“不走,我不走,你先松开些好不好?”
他恍若未闻,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身体里一般,哑声道:“我不。”
文晚被勒得难受极了,胸腔无法正常起伏,喘不过气,挣扎道:“我……我真不走,你……松开点。”
他闻言道稍缓,却依旧埋在她颈间,喃喃重复:“你不要……不要走,不要不理我。”
等到文晚气息稍顺,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不走,我一直在。”
余翎身子微颤,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半分。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闷在她颈窝,带着醉后的委屈与沙哑:“我怕……怕。”
她柔声问道:“怕什么?”
“怕你留下我一个人,怕你不要我了。”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走了,就这么不要我了……连梦里,都不肯来见我一次。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你失信了。”
文晚轻拍他后背的手骤然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翻涌。她忍着眼底的热意,轻声安抚:“是我不好。”
她在心底轻轻一叹:乔挽定是位极好的女子,才让人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余翎猛地摇头,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哽咽道:“不,你没有不好,一点都没有。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才留不住你,你才要走,才要丢下我。我等了整整十六年,才好不容易再等到你……我不敢想,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六年。你能不能……留下来,别再走了,好不好?”
文晚闻言,泪水夺眶而出,不甘心地问道:“你满心满眼都是她,就不能看到我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压根没听见她那句质问,只是自顾自地喃喃重复:“能不能怜悯我……一点点就好……答应我,别再让我一个人……”
文晚沉默着,缓缓放下抬起的双手,像一尊失了神的木偶,任由他紧紧抱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文晚才轻声开口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已经很晚了,放开我,我要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