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马尔科每天上午都会飞到岛上，教伊普洛见闻色霸气。日落前离开，从不留宿。伊普洛每次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个“人形”，到后来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位置、呼吸的频率、甚至心跳的节奏。

萨奇也照常来，还是学种地。他已经能独立完成播种到浇水的全套流程了，虽然偶尔还会把种子搞混，但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

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天一天地重复着，像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天上午，阳光很好。海面上的碎金比平时更多了，亮得晃眼。

伊普洛做完食义修行，正蹲在菜园边上检查钻石红萝卜的长势。那几株萝卜已经长出了第三片叶子，叶面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她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叶面，叶子在她指腹下微微震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马尔科从海面方向飞过来，落地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伊普洛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差别，但没有抬头，这几天的见闻色训练让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急着用眼睛去看，先用身体去感受。

马尔科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她能感觉到的气息不太一样，呼出的气流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他飞得很急。

“怎么了？”伊普洛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马尔科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伊普洛已经学会了从那副“淡淡的样子”下面读出更多的东西。他的眉头拧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嘴角比平时抿得紧了一点，目光落点不在她身上，而在更远的、她看不到的地方。

“领地出了点事yoi。”马尔科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早上接到的消息，有一个附属的岛被其他海贼团袭击了，老爹让我们先过去处理。莫比迪克号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无风带yoi。”

伊普洛的手停在了叶面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她的目光落在那株钻石红萝卜的叶子上，露珠在叶面上滚动，折射出七彩的光。那些光在她的瞳孔里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明天。不是“以后”，不是“过段时间”，是“明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莫比迪克号还在原来的位置，在阳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卧在无风带深蓝色的海面上。甲板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忙碌，一切看起来跟每一天都一样。

但明天，这一切就会被搬走。

伊普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马尔科以为她没有听清楚，长到他想再重复一遍。

“需要几天？”她终于问。

“不知道yoi。”马尔科说，“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

伊普洛的手指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一个月。白胡子海贼团一走就是一个月。她一个人留在这座岛上，没有马尔科每天来教她见闻色，没有萨奇来帮她种地，没有莫斯来给她送肥料。只有她和那些发光的植物，和那个藏在莫比迪克号上、被她抓过一次但贼心不死的蒂奇。

一个月的时间，那个叫蒂奇的人，只要他想，可以来无数次，但他应该会跟着白胡子海贼团走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叶，又看了看菜园里那些发光的植物。它们还在风里轻轻摇晃，跟每一天都一样。彩虹果实的种子已经埋下去好几天了，土面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每天都会蹲在那里摸一摸，感受一下土里的温度。臭氧草的种子她还没有种，马尔科说需要的那种肥料还没到齐，再等等。BB玉米也是。

酒神龙。

她的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名字。不是她主动想的，而是像一根针一样从脑子里冒出来，扎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酒神龙不是什么植物。酒神龙是一种动物。按照马尔科那边的计划，酒神龙的捕获不需要她操心，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会去找，会在新世界的某个海域找到那种用几十种珍稀食材酿成的酒的原料，然后带回来给她处理。

但白胡子海贼团明天就要走了。

马尔科看着她的脸，像是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她的想法。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伊普洛先开口了。

“酒神龙，”她说，“我还没捕获。”

话题转得突然，但马尔科没有表示意外。他只是看着伊普洛，等着她继续说。

“你说过，你找到了代替品，正在让船员们收集。但是你这一走，就需要一个月。”

伊普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但她的手指还在搓着裤腿的那一小块布料，不停地搓，像是要把那块布搓出一个洞。

“我等不了那么久。老爹也等不了那么久。”马尔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不是在质问，不是在催促，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跟伊普洛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一个月。”伊普洛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先不说老爹的身体等不等得了这一个月，光是你一走，所有的搜集工作都会暂停。您这一走，肥料没人送，代替的材料没人找，我一个人种的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速变快了。

“种那么多东西需要时间，彩虹果实要一年半，世纪浓汤要三个月。本来就时间不够用，再加上这一走就是一个月……不对，是所有的进度都要停一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马尔科。

“你的计划呢？让老爹干等一个月？你之前不是那样说的，你比谁都急。”

马尔科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跟平时一模一样，但肩膀的线条比平时硬了几分。他在等伊普洛把话说完。等他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让别人说。

伊普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酒神龙，还有别的办法弄到吗？”她终于问。声音放轻了，不是软了，而是更认真了，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之前，最后确认一次“没有其他路可走”。

马尔科摇了摇头。“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yoi。”

伊普洛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我想想”，没有说“过两天再说”，没有说“等你回来再说”。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下午。”她说，“下午捕获酒神龙。”

马尔科愣了一下。“下午yoi？”

“对，下午。”伊普洛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你回莫比迪克号叫人。酒神龙不是我一个人能应付的，我需要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