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承令一直跟在丛临身后,过了一阵之后回神一看,已经走到了旁边的峰顶上了。
“一不留神走了这么远了。”汲承令搭话。
“嗯,这边风景更好。”丛临站在边上,脚下是悬崖峭壁,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会掉下去,他指这远方另一座山头,“从这里看那边,颜色是浅绿的,黄昏的时候会变成浅蓝色。”
汲承令也跟着他走到悬崖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你总来啊?”
“对,我小时候总来,白天像绿英,晚上像万代兰。”丛临盯着远方出神。
汲承令则转头看向丛临,悬崖边上没有任何高的植被,只有一些尚不到半人高的野草,他们今天被鸟吵醒得也是真够早的,现在约摸才卯时末,阳光打在人脸上还没有什么温度。
但在丛临眼下打出一条蝴蝶垂翼似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忽闪。
“是兰花吗?”汲承令轻声问。
“对,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稀有的两种兰花,我父亲养了很多。”
汲承令没再问什么,他想两人就这么站一会也挺好的。
过了很久丛临才又开口,“其实晚上根本不像万代兰,是小时候我父亲逗我的,我那时候太小了,解释未知事物必须用已知的东西做铺垫,我小时候也只跟各种花草打交道更多,所以基本上很多东西都用花草作过比喻。”
汲承令想了想那个画面,丛临小时候应该也是被父亲抱着长大的,带小娃娃一样带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各种事物,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挺有意思的。”
“那时候不明白,到了现代才明白过来,其实是太笨了,大脑没办法构建自己不了解的框架,只能用旧东西解释新东西。”丛临也不看远山了,只认真地盯着汲承令说。
汲承令面容僵硬,然后又反驳,“别这么说,你要是笨哪还有聪明人呢。”
“你这么觉得?谢谢你高看我了呗。”丛临一掀衣袍坐在了地上,地下长了很多野草,倒是一点都不硬,“网上那句调侃的话怎么说来着?禁止用东北话解释东北话。”
说完他自己就笑开了,汲承令看着他笑,不一会也被他传染。
“现代真好。”丛临说:“你更愿意在现代还是留在这个时代呢?”
“怎么问这个?”汲承令假装思考了一会,“嗯……那肯定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丛临白了他一眼,“你就会说。”
“想这干嘛,躺一会,阳光晒着挺舒服的,这几天事太多了,允许自己脑子放空一会。来,躺下。”汲承令坐在丛临旁边,然后向后一倒,直接躺在野草上,对着丛临一劲儿地诱惑。
见丛临一动不动,又起身揽着丛临的肩膀迫使他一起向后倒。
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丛临大半个身子都躺在汲承令怀里,只有一少部分沾了地,还枕着汲承令的胳膊。
这下他可以说是十分满意,两只手圈着丛临的身体把头又埋到他脖颈处。
就这么躺着丛临真就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了,久违地全身心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魅力。
然而汲承令虽然嘴上说着让丛临把大脑放空,实则他自己是万万不敢的,他闭着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一会是应该让司空去找大祭司,带上那个东西,一会是他自己避开丛临去找,本人更有说服力,再一会他又觉得应该先回到祭台再做其他打算。
短短一会变了好几个主意,但是无论哪个主意,想要快去快回不被丛临知道,都得需要司空。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跟自己一起瞒着他的老上司。
这太难了。
汲承令正感叹着,怀里的人紧贴着自己的头顶说话了,“一会咱俩分开吧,你去做你的事,我也要做点我的事。”
说完气氛又陷入沉默。
头顶空气流动,汲承令都能感觉到自己发丝在动,但是他和怀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下去,但是隐瞒的事多了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他甚至希望丛临再主动来问,这时他一定会全盘托出。
但可惜丛临问过了就不会再问了,留给他的只有沉默。
“嗯。”他听见自己应承。
“行了,那起来吧。”丛临推开他的头,坐起身,“今晚我不回。”
汲承令被推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先站起来,然后把人拉起来,承诺道,“我不一定,但会跟你保持联系。”
丛临扬唇一笑,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用,你单方面的无所谓,我这边不一定会配合。”
汲承令无奈地点点头。
“哎,都怪你,非要躺。”丛临扭着头看向自己后背,“野草上全是露水,这衣服都湿透了。”
“一张符的事,别计较了,不是你先坐下的吗,怎么都怪我。”
“那我肯定不配合了。”
“好好,都是我错,早知道就昨天晚上不让这边降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