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
她不知韶华是谁,但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定然在他心里份量不一般。
她本想将那晚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也不想再追究他身上为何会沾上女子香,甚至也不打算过问他添置宅院的事。
她想粉饰太平,继续经营这个家,安安心心将孩子生下来。
可刚过去不到一日,这张帕子犹如一记重锤,当头砸下。
楼知月知道自己不是个肚量大的,日日扮演着孝顺的儿媳,忍耐着婆母的刁难挑剔,忍耐着丈夫的冷漠。
她从小便看着自己的娘这么过来,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一把锁,锁着两个人,谁也挣脱不了。
娘让她忍,她忍了,忍了十六年。
她不想闹得两家难看,让娘担忧,她以为自己与连淮序的日子会这么一日日平淡地过下去,就像娘与爹一样,冷眼相对几十年,为了那么点脸面,硬是没有分开。
即便爹要纳妾,娘也不会与他争吵。
在娘眼中,只要她还坐在当家主母的位子上,纳再多的妾,也爬不到她头上。
她也是这么教导楼知月的。
楼知月不想重蹈覆辙,但没有办法,身上背负太重的期望,更何况她还是首辅夫人,更不可能由着性子撕开脸皮与婆母争吵,苛责丈夫冷漠。
她忍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有得到。
若是在刚成婚的那几年,她知晓这件事,定不会放在心上,男人三妻四妾在他们眼中,再正常不过。
反而是连淮序成婚十几年没有纳妾,才是怪胎。
可在这个时候,她刚有了连淮序的孩子,他养外室,她无法接受。
楼知月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时,她的父亲在和别的女人纠缠。
脏。
这次,她不想忍了。
楼知月将帕子叠好,又拿了干净的帕子包裹了一层,隔绝那甜腻的香味。
“听雨,去请姑奶奶来。”
连怀鸾是没想到楼知月会叫人来请她去望舒阁,转念一想,便知是为的什么事。
没提那事,说了几句客套话,等着楼知月先开口。
楼知月端起茶,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昨日你所说的宅院,可还记得确切地址?”
说到这个,连怀鸾来劲了,楼知月叫她来,果然是为了这事。
“我记得呢,那地方在京郊有名的宅院区,最里头,第二十一座,周围还有侍卫把守,兄长在里头该是——”
声音截然而止。
她看到楼知月面向自己的脸,脸上是惯常矜持疏离的浅笑,可那双眼冷冽凉薄,与兄长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连怀鸾莫名打了个寒颤,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那地方,我只去过一次,也可能记错了位置,”她言语含糊起来,“大致是在最里边。”
楼知月道了声谢。
“嫂嫂不用谢,都是一家人,我看见了,怎就不能瞒着不与你说。”连怀鸾突然不想再待下去,找了个借口离开。
楼知月没有挽留,她叫连怀鸾来,只是想知道那座宅子的位置。
她可以自己去查,但耗时耗力,不如直接问来的快。
况且若是真如那帕子里所写的一样,连淮序养了外室,她也不怕被连府的人知晓。
在大祁,偷养外室,是件为人所不齿的事,丢脸的人不是她。
楼知月打定主意要查清楚,就不会拖着。
她当即决定,亲自去那家香料铺查清楚,还要去京郊宅院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
“闻风,准备马车,出府。”
她的声音一起,闻风立刻去准备。
听雨一听到出府两字,从窗户那探进脑袋,眼巴巴问:“夫人是要出府吗?可以带着奴婢一起出府吗?”
楼知月摇头,她要查的事关乎到连府颜面,这事还未查清楚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听雨还小,不该接触这些。
“我有事要办,你在府里待着,晚些时候叫厨房准备几碗甜汤,记得放凉。”
听雨小小地失望了一下,点了头,“那奴婢等着夫人回来。”
楼知月浅浅笑了,摸了摸她脑袋,转身去换衣衫。
听雨望着她纤细背影,趴在窗台上,痴痴笑了出来,“我要是有夫人这样的阿娘就好了。”
……
马车行驶出府,停在香料铺前,闻风搀扶楼知月下来,这次出府只带了闻风一人,楼知月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在调查这事。
香料铺老板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直接道:“您可以先看看,我们店里香料种类多——”
“我家夫人有事要单独与你谈。”
老板抬头,视线被一块玉佩占据,一看到上头刻着的字,再一见那带着帷帽、气质不凡的女子,顿时明白。
他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朝里间抬手,“夫人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