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它们杀死。”
*
谢弃站在池子的入口,望着底下的水,感受它的寒意。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说这话的是仲姿,撬开所有的锁,和谢弃一同来到这里。
听到“哗哗”水声,入口的盖子已经被他们打开。
谢弃其实难以置信他们会过三关斩六将,“轻松”来到水族馆内部。
而现在那位胆大包天带着他闯进来的人,变了面孔,有些担心地望着底下水池。
谢弃眼神渐深。
“怎么了?”仲姿感受到了,目不斜视地问。
“不会有危险的,”谢弃回神,“但你想干什么?第二天这里的工作人员如果发现——”
“我想把它们的灵魂盗走。”仲姿说。
拿出一个食指那么高的瓶子,里面装着些水,晃荡着。
“里面装的是宁月的眼泪。我想通过符箓,将这些鲸鱼、海豚的灵魂转移到瓶子里。”
“宁月能听到底下海豚和鲸鱼的悲鸣,是因为有天来到水族馆,为它们流了一滴眼泪。”
从此那些悲伤就都到了她的眼里。听到海洋动物的呼救,饱受折磨。
仲姿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选中宁月,如果想逃出去,选择一个小女孩作为求助对象似乎无济于事。
但是否前来观赏的人们中,只有这一个孩子为它们流泪了呢?
月亮是为仲姿讲故事的人,没有说清楚。
仲姿也不想追问。
听到底下传来“扑通”一声,谢弃跳进池子。
静夜里,水波荡漾。
仲姿走下梯子,拧身那刻,错过池子里悄然出现的一个月影。
走向之前观赏的玻璃幕前。
看到谢弃正向池子深处游去,手里攥着她给的符箓,上面画着些朱红色的字。
待会儿他是会像猫捉老鼠一样,追着这些海洋动物跑吗?仲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体力好不好,这个池子很大,里面困着的海洋动物也很多。
于是又有点想叹气,仲姿想,天底下恐怕只有她才会想出这种坏主意来。
抬头看着好几米高的玻璃。后悔,是否把谢弃叫上来,再想别的办法。
眼前身影却一晃。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和她对视的那条虎鲸,游了过来,一摆尾巴,示意她望过去。
谢弃停在池子中央,所有虎鲸和海豚围在他身边。
好像幼儿园里老师给小孩派早餐,又好像他们正在排队去做体操。
海洋动物们一个个低头,让他往自己身上贴符箓。
仲姿惊呆了。
手指轻颤,感受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低眸,是装眼泪的瓶子。
弯腰曲背,仲姿也从自己的小腿旁抽出了一把刀子。
对准自己。
*
谢弃正在贴符箓。
觉得自己过年往家里的玻璃窗上贴“福”字都没那么认真。
想到刚刚在进入池子那会儿很紧张。
不是因为要潜水,他有潜水证,每年都会去深潜。是待会儿要往海豚和鲸鱼的身上贴东西,忐忑自己能不能做好。
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谢弃从没想过自己有天可以和它们挨得那么近。
不太敢伸手去摸,始终有着敬畏。但又怕贴不牢那些符箓,只好轻轻伸手,手掌按在了海豚和鲸鱼身上。
没想过它们这么配合。
游过来,心有灵犀似的,配合他动作。
一时间,谢弃竟然有点想笑。
想到前几天的那个晚上,和仲姿在超市门口,她给他打上“保险销售员”这一名号。觉得冥冥之中,自己这会儿也像个派传单的推销员。
于是转过身去,想看一眼玻璃外的仲姿。
却看到她低着头,拿着一把刀子,手臂上血淋淋。
谢弃一瞬间松开咬在嘴里的呼吸管。
惊骇。
呛水。
水流波动。
外面仲姿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
谢弃从她黑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
可他眼里的她,又是红色。
心神一乱,谢弃在往下坠。
惊诧这一情绪到了仲姿身上,往前半步——
海豚游过来。低头轻轻顶了谢弃一下,仿佛明白他这边出现差池,将他送向池子上方。
它知道入口在哪儿吗?
仲姿一眨不眨看着。
想到在水族馆里工作的训练员应该时不时会通过那个入口,到水底下去。
心潮起伏。
眼神从每一条鲸鱼和海豚面前掠过,确定它们的身上都贴了符箓后。
仲姿郑重说:“我会把你们送回大海,但这副躯体要被舍弃了,可以吗?我只能带走你们的灵魂。”
一条条鲸鱼和海豚出现在面前。巨大的玻璃前,安静无比。
仲姿莫名皱了下眉,仿佛心里出现她现阶段无法承受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回头,身后黑乎乎。
重新回望水池,吸了一口气,感受血液正不断从身体里流出。
“好。”
她要开始自己的事了。
另一边,“哗啦”一声,谢弃从入口处上来。
手脚并用地脱掉自己身上的潜水服。好紧,这衣服不是他的尺码,沾了水后牢牢贴在皮肤上。
费了一番功夫将其扯下来,谢弃从后台跑向玻璃屏。
不断回想自己见到的场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为什么手臂上全是红色,发生了什么?
赤着脚,喘着气,谢弃懊恼这池子原来这么大。
遥见地面上洒落一片蓝色的光,加快步伐。
余光却又瞥见,有黑色的物体在身旁落下。
惊望过去,一条条鲸鱼和海豚竟然在坠落。自上而下,无声地,“它们在死亡吗?”谢弃惊愕地顿住脚步。
“你出来了?还好吗?”仲姿侧身过来,注意到他。
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住,谢弃的脸上满是戾气。
你真的杀死了这些动物?!
这句话即将冲破喉咙,谢弃眉头紧锁,往前一步,看到地上自己湿漉漉的脚印,眉头松动,电光石火地想起,自己刚才到水里给它们贴符箓——
想起她说自己无法将它们带走,只能把灵魂带出去。
愕然。吞下喉头的话。
仲姿趁着这机会把左手背到身后去。
却又怎么逃得过谢弃的眼睛——
向她走过去,伸手,他想把她的手拿出来。映照在水里的月影却在这时似乎被惊扰,打散了,水光潋滟中,谢弃眉头一动,如梦惊醒。
心里所有情绪消停。
他怔怔站着。
觉得自己好像越界了,就是越界了。心神不宁地低下头,又被报复——看到了她衣角上的血迹。
“你有车吗?或者我看看现在还能不能打到车——我们去海边?”仲姿仿若没察觉到他这一系列的不对劲,抬手,让他再次看到那个瓶子,“我们把它们送回去。”
“.......我车里好像有药箱。”谢弃答非所问。
“啊?哦。”
出发去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