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申请春节加班。
三倍工资很诱人,但又觉得春节加班,显得有点惨兮兮的。
这几天乔宥杰没怎么搭理他。
他知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撒谎都是不对的。
乔宥杰的家里多了很多无印良品的东西。
原来上次的牙膏是给他买的。
他就是刷手机时看到有人说,无印良品的茉莉清茶香牙膏不错,乔宥杰就买了。
乔宥杰太好了,自己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得。
乔宥杰的床睡着太舒服了。
被子暖暖的,还有阳光的味道。
只是一直睡这么舒服的床,以后再睡出租屋的床,估计就睡不着了。
还是算了吧。
乔宥杰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日记本,已经有很久没写日记了。
2019.12.26。
今天看到夏望蹲在花坛边抽烟,已经抽了好几根了。
他的手上还戴着留置针,看来又进了医院。
上次住院没和我说,这次仍然没说。
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和我说了没用,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吧。
他打完吊针,我可以帮忙叫医生。
不用,他可以自己按铃。
我可以……帮他到楼下买饭。
不用,他可以自己点餐。
我可以……陪他说话。
他是病人,需要休息。
我在他身边陪着,他心情说不定会好一些,这样就能早点出院。
如果你陪着他,他的病就会好,那要医生干什么?
对,他不需要我。
我对他没用。
认识夏望2年了,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编剧。
我把我小时候的事情都给他说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因为我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我有什么值得他信任的?
今天问陈医生,我的病为什么还不好?是不是不会好了?
陈医生的话我倒着都能背了。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夏望去了高岛屋4楼。
他厚着脸皮去问店员,对方说这段时间没人来买他想要的那款钱包。
看来乔宥杰是真的生气了,他没来过高岛屋。
去年做的功课他都没忘,他记得哄人技巧的第一条就是认错,然后买礼物。
夏望买了两副手套。
等会要去秦园,乔宥杰说有事情和他说。
应该是说春节要回美国过年的事情,夏望心想。
去秦园的路上,夏望的心始终悬着。
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两副手套,设想着乔宥杰可能有的反应。
是继续冷淡,还是终于肯理他了?
他甚至提前练习了好几个笑容,想着无论如何,先笑总不会错。
他用指纹开了门,直接上了二楼。
乔宥杰坐在客厅,人瘦了一些,黑眼圈有点严重,夏望心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抱住乔宥杰。
“柚子,我给你买礼物了。”
说完,夏望拿出手套给乔宥杰戴上。
“你看,我买的情侣套装。我的是黑色的,你的是白色的。柚子,你喜欢吗?”
乔宥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柚子,我今天不上班,”夏望蹭着他肩膀,“等会怎么安排啊?”
乔宥杰推开了他。
“夏望,我有话对你说。”
听到乔宥杰叫他的全名,夏望感觉太阳穴突然跳了几下。
乔宥杰看着他,认真说:“夏望,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既然这么痛苦……”他顿了顿,“那就算了吧,也不要浪费时间了。”
夏望愣了几秒,耳朵像被塞住一样,什么都听不清。
“柚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宥杰把他的手套摘下来,两个手背上还有淤青。
夏望急着解释:“这个是因为……”
乔宥杰立刻打断:“没事,不用说了,都过去了。算了吧。”
夏望感觉呼吸像被人揪住,他在拼命组织语言。
“你说的……算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算了。”
“那我们约好的要一起做的事情呢?一件都没做,就算了吗?”
“嗯……算了。”
夏望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地点开备忘录,递到乔宥杰面前。
“好,那你自己删。”
乔宥杰没动。
夏望盯着屏幕,把第一行“和柚子一起吃御花园壹号”删掉了。
他把光标移动到第二行,上面写着“和柚子一起买君乐宝”。
“这个也算了吗?”
乔宥杰点头,胸口闷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起来走向厨房,但脚步刚迈出去,夏望又追上来。
“都删完了。”夏望的声音很轻,“你的指纹,还要吗?”
乔宥杰摇摇头。
手指触碰按键的那一刻,夏望的手抖得快拿不住手机。
“我都忘了,手机是你送给我的。”
他把手机递给乔宥杰,乔宥杰没有接。
“拿着啊,这是你买的。”
夏望不知道是因为放得太轻,还是手太抖,手机掉地上了。
他从来不知道手机摔地上的声音能有那么大,把他心脏都震碎了。
两人都没动。
夏望看见乔宥杰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砸。
乔宥杰浑身都在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在演一出默剧。
夏望用力抱住他,一遍遍抚摸他的背。
乔宥杰的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回抱。
夏望拉着他坐回沙发,低头去吻他脸上的泪。
越吻越多,吻到最后,自己的眼泪也滚了下来,混进那片湿漉漉的咸涩里。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
醒来时,客厅只有自己。
他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手机。
看来……是被收回去了。
桌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厨房里有粥,我先出去了。”
夏望吃完香菇肉片粥,然后走上3楼。
他缓缓打开乔宥杰的衣帽间。
衣服按一年四季的顺序挂着,不多,但每一件都看着很有格调。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件羊毛衫。
他又去到浴室。
他把木糖醇倒掉,装了点沐浴露进去。
他终于知道乔宥杰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了。
夏望站在卧室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离开秦园后他去了工商银行——他在那里租了个保险箱。
保险箱里有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土。
他买了好多漂亮的小瓶子,计划着以后和乔宥杰每去一个地方旅游,都要挖点当地的土回来。
里面还有几张从黄金城道捡的银杏叶,每一张的上面他都做了标记。
《如梦之梦》莲花池的门票,《西区故事》1排1座的门票,乌镇戏剧节的门票他都留着。
看《西区故事》的时候,乔宥杰还手写过一张“抱歉”。
乔宥杰的字刚劲有力,他很喜欢。
箱子里最多的是电影票。
在乔宥杰家里每看完一部电影,夏望都会让他设计一张电影票。
现在已经有……
数不清了,好多。
夏望拿起那张《熊出没》播客观影会的门票,上面有一颗大大的红心。
第一幕建置本来就花了很长时间,没想到,第二幕直接坍塌。
他已经没有人生剧本可写了。
离开银行,夏望去了旁边的一家酒店。
进入房间,他先把乔宥杰的羊毛衫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拿着沐浴露进了浴室。
他打开花洒淋了一会儿。
他倒了一点点沐浴露在手上,抹向全身。
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乔宥杰的味道了。
他一点一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他握住了自己的欲望。
夏望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和乔宥杰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面前,鱼缸上写着“海誓山盟”四个字。
乔宥杰给他戴上戒指,然后吻了他。
突然,鱼缸碎了。
水母从破碎的水面里飘出来。
海豚跃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它们环绕在两人周围。
没有人参加他们的婚礼,但他觉得很幸福。
夏望笑着醒来。
脸上都是眼泪,乔宥杰的羊毛衫也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