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交上去,不行,节奏不好。
第四版交上去,不行,结局不够震撼。
虽然每一版都不满意,但夏望没有气馁,他甚至有点开心。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
公司没有说剧本整体基调偏黑暗,没有说后劲不足。
夏望感觉这一年自己是实打实的进步了。
9月中旬,夏望和西瑞影业签了正式的委托创作协议。
公司说法务审核流程走得比较久,让他先写剧本。
半个月后,法务告诉夏望,公司不和个人编剧签合同。
“你自己去找一个公司挂靠,顺便把发票先开过来。”
2019年,夏望写了整整10个月,不但一分钱没拿到,还先倒贴了2500块。
发票开好后,西瑞影业换了新的法律顾问,合同得重新审核。
夏望第一稿电影剧本提交后,公司说章盖好了,让夏望盖好章交回去。
入行7年,夏望独立签了第一份合同,这也是送给自己31岁最好的生日礼物。
只是很遗憾,乔宥杰说今年不能陪他过生日了。
夏望这几个月很忙,乔宥杰说没事不用常联系。
他上次在古城写生效果很好,最近还要再去。
夏望看过曹源发的照片,乔宥杰看起来很开心。
晚上乔宥杰给自己打了电话,说回来的时候病就好了。
夏望说想看看乔宥杰的画,乔宥杰给他看了几张。
夏望不太懂画,只是觉得这几张画色彩浓烈得近乎……狰狞。
他盯着屏幕上的画,心里莫名发慌。
这真的是乔宥杰画的吗?
那个连调色都要讲究和谐、构图永远追求平衡的乔宥杰,怎么会画出这样近乎撕裂的画面?
如果2018年7月16号那天,乔宥杰拿出的是这样的作品,那他根本就通不过重重考验。
乔宥杰说索罗托是个宁静治愈的地方。
可这些画里,他感受不到一丝宁静。
只有一种濒临极限的张力,仿佛下一秒画布就要被这些汹涌的色彩撑破。
“可能是新的艺术尝试吧。”夏望试图说服自己,“艺术家总要突破自己的。”
但突破,会不会变成失控?
夏望想给乔宥杰发消息,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差点忘了,乔宥杰不喜欢自己评价他的画。
他记得去年乔宥杰得知学姐要回来,每天都很焦躁。
夏望知道,乔宥杰很看重学姐的评价。
那些评价,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乔妈妈对他的评价。
夏望也说过想看乔宥杰的画,但他从来没给自己看过。
对啊,自己又不懂,看了也没什么用。
他除了问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之外,还能问什么呢?
乔宥杰会不会很烦自己?
分开这么久,乔宥杰很少主动发消息,更是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
除了那次在岛上,他主动打了电话,那肯定是曹源叫他打的。
乔宥杰说自己唱歌好听,会不会是骗他的?
会不会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自己唱歌很难听?
他想了想,给曹源发了条消息:“源哥,柚子最近怎么样?”
曹源很快回复:“挺好的啊,他最近经常出去写生,状态看起来不错。”
夏望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
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给乔宥杰回复:“画得很好,柚子你真厉害!”
乔宥杰回复:“谢谢。”
他看着这个谢谢,心里有点失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失落。
夏望放下手机,继续改剧本。
他一定要把这个电影剧本写好,写好了就能拍。
这样,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大银幕上——就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乔宥杰了。
一转眼,黄金城道又成了网红打卡地。
夏望拍了很多银杏叶的照片发给乔宥杰,乔宥杰却说10月份不回来了。
乔宥杰是不是忘了10月28日是他的生日,要怎么提醒?
肯定不能直接说“你忘记我生日了吗”,这样太幼稚了。
如果不说,那乔宥杰可能真的就忘记了。
他想了想,决定暗示一下。
望仔:今年区政府在黄金城道办展销会,要到11月底。我们之前不是说要吃重庆小面吗,这里也有。
柚子:那你吃了吗,好吃吗?
望仔: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柚子:那我到时在唐人街给你买好不好?看看国外的重庆小面正不正宗。
望仔:哦,好的,那你多买几种口味,到时我煮给你吃。
夏望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看见黄金城道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些笑容,很刺眼。
生日当天,夏望吃了一碗面,还给乔宥杰发了照片。
快到12点时,乔宥杰发来一句生日祝福,还有一个520元的红包。
夏望反复听着那句“望仔,生日快乐”。
他想从这句话里感受到爱,感受到温暖,但他只感受到了疲惫。
乔宥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夏望很慌。
分开9个月了,是不是感情变淡了?
难怪网友都说异国恋不会有好结果。
夏望一想到这些,就更慌了。
夏望忽然想起来乔宥杰走之前在手机里装了个软件,说可以查看他每天的行程。
夏望明确表示这是不对的,即使是最亲密的伴侣,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空间。
乔宥杰却说他愿意让渡自己的隐私权,选择权在夏望手里。
夏望没有犹豫,在手机里找出软件。
软件很好用,点开就能看。
乔宥杰根本就没有什么行程,图标几乎没动过。
第二天,他故意问乔宥杰昨天去哪里了,乔宥杰说出去写生了。
他向乔宥杰撒过好几次谎,但印象里乔宥杰从来没向他撒过谎。
乔宥杰在撒谎——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为什么要骗他?
是不想让他担心?
还是……不想让他去?
夏望想起这9个月来的种种异常。
乔宥杰很少主动发消息,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疲惫,他的画越来越狰狞。
这些异常,他都察觉到了。
但他每次都说服自己——可能是他想多了,可能是艺术家的新尝试。
可现在,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乔宥杰一整天都不出门,这不是宅,这是出了问题!
夏望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乔宥杰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下去,他必须马上去找乔宥杰。
不能再等了,一天都不能等!
夏望去到秦园门口。
乔宥杰走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天并不冷,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打寒颤。
他给曹源发了消息。
望仔:源哥,我想去看柚子,去意大利的签证最快多久能办下来?
曹源:哈哈,你真的要去吗?
望仔:嗯,要去!
曹源:我给你一个中介的电话,你找他。我记得加急的话,两三天就可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