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见他,情绪不太好,但他回来之后,一起看电影这两天,还有录播客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望仔,实话告诉你啊,他录节目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一次说那么多话,那么有表达欲。”
夏望低下头,借着轻咳两声掩饰翻涌的情绪。
“看来你这个朋友当得不咋地嘛。”
曹源张大嘴巴,表情夸张:“哎呀,望仔,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夏望笑了笑。
在那个瞬间,他确定了一件事情——他会和眼前的这个人成为好朋友。
“我刚才说和你很投缘,是真心话。”
“嗯,但是他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他自己说。”
“对,这个你拿主意,”曹源起身准备走,又折回来。
他压低声音道:“对了,别问他生日。他不过生日的。”
夏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于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太惊讶。
一个有严重抑郁症的人,一个可能从高中就开始和病魔斗争的人,不过生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生日意味着庆祝,意味着快乐,意味着感恩生命。
但对于一个每天都在和活着这件事做斗争的人来说,生日也许只是一个残酷的提醒——又一年过去了,而我还是这样。
夏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今天该上班了,趁着还有点时间,夏望打开电脑,想先了解一下抑郁症。
抑郁症对于夏望来说并不陌生。
年前还听说一个编剧因为没有拿到主办方给他的奖金,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夏望看了很多资料——抑郁症的症状、治疗方法、康复案例,也有一些很沉重的新闻。
他关掉了那些新闻页面。
他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帮助乔宥杰。
他想起乔宥杰说“和你一样,看好电影会兴奋”,想起曹源说“我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他忽然很害怕。
害怕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会一不小心熄灭了那一点点微光。
电话响了,是乔宥杰打来的,他问怎么搜不到播客了。
“别慌别慌,技术性调整。”夏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是因为音质?”
“嗯,我打算重录。”
乔宥杰笑了,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兴奋。
“好啊好啊,我这边设备现成的,你来我这里录吧。”
“嗯,到时我们规划一下。”
挂掉电话,夏望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一周后,夏望带着乔宥杰和曹源去参加了一期播客观影会。
乔宥杰会表达,曹源爱表达,夏望希望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平台。
活动结束后,曹源嚷嚷着说:“这个好,但下次能不能不要看《熊出没》了!”
说完,三人都笑了。
夏望问乔宥杰的感受,乔宥杰说没想到国产动画片现在能拍得这么好,中间有一段完全不输迪士尼。
“我觉得《熊出没》最好的一部是《雪岭熊风》,有空你可以看看。”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看啊。你去了我家那么多次,都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电影呢。”
“我家那套设备还可以的,你是专业人士,等会去指导指导。”
“乔宥杰,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文绉绉的,你怎么不说欢迎领导莅临检查呢?”
夏望发现乔宥杰脸红了,看来以后可以多调侃调侃啊。
乔宥杰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羞涩,又带着一点期待。
不知为何,在看到乔宥杰这个眼神的时候,夏望的内心忽然颤了一下。
夏望知道自己脸也红了。
他轻轻碰了碰乔宥杰的衣角,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夏望深吸一口气。
但是,这样对吗?
乔宥杰现在需要他的喜欢吗?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乔宥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望认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乔宥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
“没事。”夏望开口,“我们走吧。”
电影的第一幕,终于建置完成了。
这个剧本严格来说写得不好。
第一幕的结束点不在夏编剧的意料之中,甚至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神经大条的曹源自然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表示《熊出没》不适合他,下次换一部。
夏望看着乔宥杰和曹源两人,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人生电影,终于有人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