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陆听澜从演播厅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跑来跑去，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他走在人群中，低着头，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事。

那些出错的瞬间。江寻看他的眼神。江寻说的那句话。

“是因为我吗？”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哥！”小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抬起头。小周站在走廊拐角处，冲他挥手。

“车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走吧？”

陆听澜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走到拐角处，他愣住了。

江寻站在那里。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笑了。

“等你半天了。”他说。

陆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

小周看看江寻，又看看他，识趣地说：“那……陆哥，我先去车上等您。”

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工作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关门声。

“你怎么在这儿？”陆听澜问。

江寻从墙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等你啊。”他说，“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他站在很近的地方，近到陆听澜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为什么？”陆听澜问。

江寻歪了歪头：“请你吃饭还要为什么？”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笑了一下。

“行吧，”他说，“就是想和你待一会儿。今天彩排……我有点担心你。”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下午那些出错的瞬间。想起江寻问他“怎么了”时的眼神。想起江寻说“是因为我吗”时的那种语气。

他以为江寻只是随口一问。

原来他是真的担心。

“我没事。”陆听澜说。

江寻看着他，看了两秒。

“撒谎。”他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

陆听澜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然后他听见江寻笑了一声，很轻。

“走吧，”江寻说，“找个地方坐坐。”

他转身往前走。

陆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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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餐厅。

江寻说这家店他来过几次，很隐蔽，不会有人打扰。确实很隐蔽，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推开门的时hou，里面只有三张桌子，一个人都没有。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江寻就笑了。

“小江来了？今天带朋友？”

“嗯。”江寻说，“还是老位置。”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角落里放着一架落了灰的钢琴。

陆听澜看着那架钢琴，愣了一下。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老板以前是弹钢琴的，”他说，“后来不弹了，但琴舍不得扔。”

陆听澜点点头。

老板拿菜单过来，江寻接过去，直接点了几个菜。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些。”他合上菜单，递给老板。

陆听澜看着他。

“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江寻笑了一下。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他一个一个数，“你以前每次出去吃饭都点这三样。我说你口味太单调了，换点别的吧，你就不换。”

陆听澜没说话。

他以为没人记得这些。

“还有，”江寻继续说，“你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姜。每次吃饭之前都要把菜里的这些东西挑出来，挑得干干净净。”

他说着，笑了一下。

“有一次我故意点了好多香菜，想看你怎么办。结果你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陆听澜记得那次。

他吃得想吐，但因为是江寻点的，他就吃了。

“后来我才知道，”江寻说，“你不是不吃，是不喜欢。但不喜欢也能吃下去，只要是我点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

“对吗？”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说：对。只要是你点的，我都能吃。

但他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

江寻笑了，笑得很开心。

菜很快上来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碗米饭，放在陆听澜面前。

“吃吧。”江寻说。

陆听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很好。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好吃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

江寻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们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陆听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江寻。”他叫。

江寻抬起头。

“今天彩排的时候，”陆听澜说，“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

江寻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陆听澜顿了顿。

“是。”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是我怎么了？”

陆听澜看着他。

“是你看着我的时候，”他说，“我就唱不出来。”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为什么？”

陆听澜没说话。

他该怎么解释？说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些事？想起五年前，想起离开的那天，想起这五年每一次想起你的时候？

他说不出口。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我不问了。”

他低头继续吃。

陆听澜看着他。

他看见江寻夹菜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他看见江寻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见江寻的嘴角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江寻。”他又叫。

江寻抬起头。

“你今天问我经纪人是不是找我了。”陆听澜说。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陆听澜问。

江寻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笑。

“因为他找过我。”江寻说。

陆听澜愣住了。

“什么时hou？”

“五年前。”江寻说，“你走之前。”

陆听澜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着江寻，等着他说下去。

江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那天他来找我，”他说，“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在拖你后腿，说你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人，让我离你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