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都一橘毕业后第三次在房屋租赁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了,签之前,她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合同条款。
合同都是提前打印好,一式两份,签的时候在选项上勾选,或者在横线上手写关键信息以区别其他租户的合约。所以她在匆匆扫了几眼和之前的合同大差不差的主要内容之后,就只着重关注今天用笔添加上去的部分了。
“押一付二这里,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都一橘伸出食指指着合同问中介。上面油墨打印出来的“押一付一”处,后面的“一”被他用黑色水性笔加了一横,变成了“押一付二”。
中介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没问题,这样就行了。”
没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都一橘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合同上,露出了一个亲和的笑容:“我能看看原房东和你的合同吗?我一个女生,小心点没错。”
“行,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最多半个小时,我去拿一下合同。”中介想了一下,答应了。
看着门打开又被关上,都一橘坐在沙发上吐出心里的一口气,视线慢慢转向了阳台,透过两扇大大的玻璃门,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夕阳。
大片腮红似的云霞浮在不远处高楼上空,风景既开阔又不显得寂寥。
还没等她好好享受这一刻,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了,都一橘走过去拿起电话按了接听,手机里传来好朋友林黛好奇打听的声音:“怎么样了呀?你真的确定要租这个了?”
“嗯,确定了。这个房子的装修细节我都挺喜欢的,目前来看没有不适合我的地方。而且……”都一橘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怕我今天不签,明天他就租给别人了,我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呀。不过我也很奇怪,他说明天租给别人比我的价格多三百,那干嘛今天给我呢?”
“他说明天能租给别人三千你就信啦?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然哪骗得到你今天跟他签。”林黛很快得出了结论。
都一橘沉默了几秒,无所谓地说:“管他呢,反正我问过了,几个中介都说了,这边的行价在三千一左右,他想早点租出去,不吃亏的话,我也乐得成全他,只要等下我确认原合同没有问题,我就交钱了。”
林黛似是思考了一下,默认了她的做法:“行吧,反正他这样是在干私活,可能在这个房子上面真的没有骗你吧。”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林黛继续说,“那你先看原合同,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和我说。”
挂断电话后不久,门也重新被推开了,中介拿着几张纸走进来递给都一橘。
看了原合同不到三秒的都一橘,真真切切地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两千八?你是中介公司的业务员,又当二房东干私活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原房东和你签的是两千八一个月,你租给我才两千七?”
稍微懂点数学的人也知道,这相当于他作为二房东每个月倒贴一百块钱把房子租给都一橘。
这位职业复杂的“中介”——卫善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你看这个原合同,房东把房子委托给我的时候,是七月份,然后八月份呢,我把这个房子租给了一个女生,押一付三,但是当时她连一个月都没有租到,就不住了,所以……”他露出了一个在都一橘看来可以称为精明的笑容,“她违约搬走了,这一单我就多了很多钱,所以我才用这么优惠的价格租给你呀,我并不亏,你也很赚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人性就是这样,当一个人表示自己无条件对你好的时候,你会防备,会有警惕心,会不信任他,但是当对方袒露自己是有条件的,表示自己是因为得到了一些利益才对你好,这个时候,反而你觉得他值得信任了。
可能是都一橘潜意识里觉得,无缘无故的好并不可能,毕竟人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会被利益和欲望驱动的生物。
都一橘的这个判断并没错,或者说,这一个合同,并没有什么问题,那些合同上可能会对她不利的字眼,有些不太正常的优惠价格,中介本身复杂的身份,都可以解释,只要中介可以信任,实际上对她住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了,这只是当时都一橘的想法,如果她能未卜先知,一定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如果她能未卜先知的话。
都一橘把原合同递给卫善,说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那么,我今天就搬进来了?”
卫善吃了一惊:“今天啊,这么快?”
“怎么了,合同虽然写的是五天后生效,但这里现在没住着人,我提前搬进来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卫善摆摆手,“我是觉得太仓促了,我还想着叫个保洁来打扫一下,你再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