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去拾光书肆那天，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撑着伞，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间是那支竹簪，脚上是一双青布鞋，鞋边沾了泥。阿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颈侧，白毛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但她没有躲。

沈吟本来想陪她去，苏晚说“不用。我一个人去”。沈吟看着她，有些担心。苏晚笑了，说“没事。我只是去看看他”。

沈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晚走在巷子里，雨伞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阿念的尾巴在她颈侧轻轻扫着，痒痒的。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缓。以前她走路很快，像是急着去哪里。现在她不急了。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拾光书肆的门开着。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门楣上那块匾——“拾光书肆”四个字，笔迹沉稳有力。雨水顺着匾额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陆离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有书。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雨丝，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苏晚走进去，收拢雨伞，靠在门边。阿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书架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摇着。

“陆离。”苏晚喊了一声。

陆离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在柜台上。

“坐。”

苏晚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捧着茶杯。茶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是龙井，新茶，有股豆香。

“你一个人？”苏晚问。

“一个人。”

“习惯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

苏晚看着他。陆离瘦了，颧骨更明显了，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你还书了。”苏晚说。

“嗯。”

“放下了？”

陆离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在放。”

陆离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像月光。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窗外雨声沙沙沙，落在瓦片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树叶上。阿念从书架上跳下来，蹲在柜台上，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着。

“苏晚，”陆离说，“你找到答案了吗？”

苏晚想了想。

“找到了。也好像没找到。”

“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一条河。河不在外面，在心里。我也找到了自己。自己不在远处，在脚下。”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这些答案够不够。”

陆离看着她。

“够不够，是你说了算。不是答案说了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和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就会了。”

苏晚的眼眶红了。

“陆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离看着窗外的雨。

“开着书肆。卖书。等人来买。”

“不等了？”

“不等了。来买书的，我卖给他。不来的，我不等。”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离，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不等了’，是骗自己。现在说‘不等了’，是真的不等了。”

陆离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容是礼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现在的笑容是真实的、平静的、没有期待的。

“苏晚，你也是。”

苏晚哭着笑了。

“嗯。我也是。”

苏晚从书肆回来的时候，雨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城楼。但西边的云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金色的光。

阿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颈侧。她的毛干了，蓬蓬松松的，像一团雪。

沈吟在公主府门口等她。

“苏姐姐。”沈吟迎上去。

苏晚看着她，笑了。

“怎么了？怕我不回来？”

“不是。就是想看看你。”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