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小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周末咖啡馆的短暂交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谭砚深那句“忘掉分析,去感受”犹在耳畔,让她看待“天工”项目的视角发生了微妙偏移。她将周末“感受”到的、那些关于真实、坚持与微小仪式的细碎思考,草草记录在纸上,虽然不成体系,却仿佛握住了一缕不同于冰冷数据分析的、带着温度的方向。
九点零五分,内线电话响了。谭砚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沉:“来一下。”
林小野拿起周末整理的思路草稿,走向那间办公室。周末咖啡馆的暖意和点拨还在心头,但酒会上周屿那抹温和的笑容,也像一道淡淡的影,提醒她已踏入真实的战场。
推门进去。谭砚深坐在办公桌后,晨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条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顶端,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却有重量。
“坐。”
林小野坐下,等待。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终于,他开口,声音清晰冰冷:“周日晚上,你和清源的周屿,聊了什么?”
林小野稳住心神,将复盘过多次的场景客观陈述出来。
谭砚深听完,手指在桌面极轻地敲了一下。“他帮你叫了服务生。还鼓励你。”
“是。”
“周屿这个人,”谭砚深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更冷,“三年进清源,两年升副总监,今年独立带悦容项目。他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乐于助人’。”
他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如刀:“他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对你这样一个新人展示‘善意’,成本极低。”
他身体微微前倾:“但可能带来的回报——让你觉得他不错,甚至因那点‘解围之恩’产生好感或信任——却可能在未来,当你们针锋相对时,成为他的突破口。”
林小野后背沁出冷汗。她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冷酷。
“我不是教你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谭砚深语气缓和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是告诉你这个行业的现实。面对周屿这样的人,你的‘感受’,不该用来感受他的‘好’,而该感受这份‘好’背后的‘目的’。”
他看着她,抛出关键问题:“所以,抛开他帮你这事,基于你昨晚的‘感受’,你觉得周屿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林小野强迫自己回想、剥离。那从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的表象……
“他……很厉害。”她听到自己干涩但清晰的声音,“那种厉害是内收的,包裹在让人舒服的表象下。但正是这种‘舒服’,让他更难以捉摸,也更危险。因为你看不透他笑容下面到底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谭砚深看着她,眼底似有微光闪过。“看来你还不算太笨。至少,你的‘感受’这次用对了地方。”他靠回椅背,“记住这种感觉。在项目结束前,对清源,对周屿,保持距离,保持警惕。你的任何一次轻信,都可能成为团队破绽。”
“清楚了,谭总。”
“嗯。”谭砚深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扫过她膝上的草稿纸,“周末让你‘感受’的东西,有结果了?”
林小野精神一振,摊开草稿纸:“有一些初步的……感觉。”她开始讲述那几个案例:分享失败的自嘲的酿酱阿姨,日复一日记录节气的摄影师,每日一炷香的白领。“我觉得,真正的信任和情感联结,也许在于分享者的‘深信不疑’,和敢于展示过程中的‘不完美’与‘坚持’。是一种‘真’的力量,哪怕它看起来笨拙、小众。”